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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姚微怔,緊接著淺笑著對李全點了下頭。
他正抬步走過屏風,傳來鐘闌迷糊間的催促。
聞姚,快點
聞姚。
步伐停在原地。
剛剛被遺忘的今日目的刷地重新占據腦海,沖上頭頂,張牙舞爪地嘲笑聞姚。
那惡魔在腦子里肆意嘲笑他:他不該知道你的真實身份!這聞姚,叫的是誰?他想抱的是誰?!
第10章 追趕
聞姚回到偏殿的路上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被褥是您喜歡的月繡紋。
陛下為您準備的桌布、紗帳都是暗紅鎏金的。您在南穹時最喜暗紅的衣裳了。
我之前都沒曾想,陛下是怎樣知道您的喜好的。
吳庸不敢再說,訕訕閉上了嘴。
他與我互換身份時做了很多功課,一直模仿我本人,以防暴露。聞姚平淡地說,辛國君把這些習慣記住了。在他眼里,這些都是為公子姚準備的。
吳庸小心翼翼:雖然知道了辛國君的心思,但我們又能如何呢?
我絕不受這侮辱的恩賜。聞姚的嘴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淡薄得沒有一絲血色,昨天舅舅傳信來,恒澤公在催著殺我了?
啊,對的。催好幾回了。吳庸摸不著頭腦,您問這個干什么?
死了,便能離去了。將殺人的名目留給他,聞姚心冷且淡漠地笑了,而我們,和那筆巨款一起,遠走高飛。
日落時分,鐘闌終于清醒了些。
他撐著起來處理了些緊急事物,然后隨口問李全:聞公子呢?
剛走。他說前些時日在宮外訂了一套毛筆,約了傍晚去取。
鐘闌翻頁的手僵在半空,敏銳地發覺不對:親自去取?
李全:奴才也建議他讓下人去取。然而,他說做筆的匠人有心氣,特意跟他說得本人取。
壞了!
陛下,哪兒不對?
鐘闌手腳冰冷。假聞姚在宮外遇刺的前車之鑒仿佛一道陰影,將他吞沒。
快讓人跟上去。不能讓他一個人出去。
李全完全不懂他這樣急切的原因:可人早走了,也不知現在在哪里誒陛下,陛下!
鐘闌隨手披了件外衣就出去了,走到廊下的時候順手從侍衛腰間抽出一柄劍,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落日只剩一輪淺淺的輪廓,天幕深藍,橙黃與絳紫層染。
坊市正在收攤,巷道間已被黑暗吞沒。
他穿梭在街坊間,周圍的人煙逐漸稀少,忽然,在一個轉角處,兩名官兵模樣的大漢將他攔下。
坊市已經到了收攤時間,你為何如此鬼鬼祟祟!還持劍?跟我們走一趟!
鐘闌走得急,散發未梳,素色單衣,肩頭搭著一件松松垮垮的薄絨外套,不像國君,反而像個游俠浪子。
他皺眉,抬眼在這兩名官兵的服飾上掃過,心里忽地一空。
這是恒澤公的私軍。
這個時候,私軍上路巡邏趕人,難不成是想把前面清場?
其中一個大漢見他沒反應,惡狠狠地上手來抓他領子:老子和你說話呢,沒聽到?
他的手忽然一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肩關節劇烈疼痛。他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鐘闌用單腿壓在地上。
唰
劍刃貼著他的脖頸插入地面。
聲音危險肅穆:你們清場有什么目的?
另一人直接被嚇得呆在原地,知道這人得罪不得,雙腿顫抖:大,大俠饒命。我們都是替恒澤公辦事的。有個不知好歹的小子得罪了殿下,殿下請了高手來處理。我們只負責在外圍清場,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話還沒說完,鐘闌人就沒影了。
拜托啊,要趕上
鐘闌翻過坊市的棚頂、見到廢棄圍場的時候,渾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一群蒙面黑衣人正在清理場地。其中一個人扛著一個麻袋那里面大概是個人,血已經將麻袋滲透了,滴滴瀝瀝在地上劃出一道黑紅的痕跡。
他們聽到動靜,齊刷刷地停下了,轉頭看向單手持劍走來的鐘闌。
其中一個黑衣人似乎格外震驚,死死盯著鐘闌的臉。他給同伙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帶著麻袋先走,自己留下來拖著鐘闌。
把人放下!鐘闌的聲音帶著不自覺的顫意,出招既猛且狠。
黑衣人的身形異常靈活,擋住鐘闌的追擊,順利迎擊。他反手想要奪下鐘闌的劍,但被憤怒的鐘闌直接震退了。
鐘闌只想快點殺掉這人,追上去。說不定聞姚還有口氣。然而,當他越來越焦急,腦袋嗡的一聲,還未完全恢復的頭疼幾倍反撲而來。
眼前的光線逐漸被黑暗吞噬,極度的疼痛伴隨著耳鳴
放下他。
鐘闌身形一晃,第一反應脫口而出的卻是這句話。
黑衣人也顯然沒料到,他舊病突發后的第一反應不是自保,而是那個少年。他的劍刃猶豫了。
鐘闌趁此機會,狠狠刺出一劍。
兩人扭打在一起,互不讓步,一直到圍場邊緣。
噗通!
鐘闌神志混亂,一腳踩空,落入河道,順帶著把黑衣人也拖了下去!
湍急的水流無比危險,黑暗,窒息,兩人的形勢瞬間翻轉,幾乎本能地擁抱在一起,企圖用重量在水流間保持平衡。
鐘闌的頭疼更嚴重了。他只余本能,掙扎著向水面上呼吸換氣中途竟然還在說夢話。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黑衣人的后背一僵,轉而動作變得更加霸道有力。他單手狠狠攀住鐘闌的腰,另一只手朝岸邊劃去。
他死死咬牙,湊到半夢不醒的鐘闌耳邊:別亂動。
終于,兩人上岸了。
水流將他們推到下游,這是一片城南的矮山,渺無人煙,只有漫天星星。
雖然近來還暖,但水仍與深冬一樣徹骨冰冷。
鐘闌坐靠在一棵樹腳,臉色蒼白,閉著眼,五官蜷蹙在一起,不經意間微微抽搐。
黑衣人的面罩早就被水沖走了。少年復雜且決絕地盯著鐘闌,雙拳緊握。
鐘闌夢囈:不行他不能死
你是把我當成第二個他了嗎?聞姚凄慘地自嘲了一下,你到底是在擔心我死,還是在擔心自己又要失去他一次?
忽然一陣疼痛,鐘闌全身縮成一團,徹骨寒風伴隨著偏頭疼,讓他根本無力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