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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姚的肌肉緊繃地抽緊。
薄唇輕啟,像哄小孩似的:既然你不信,朕可以再給你兩個選擇。
有何選擇?
其一,殺了朕,死于侍衛亂劍。鐘闌溫吞吞地說,其二
他故意拉長語調,無比簡單而慵懶。
其二,朕可以配合你,挾持朕自己。
眾人:?
還沒等聞姚質疑,鐘闌干脆地讓侍衛退下,也讓太監們去把自己居住的升云殿收拾出來,為劫匪聞姚提供休息場所。
聞姚沉聲:你覺得,我會信?
鐘闌聳聳肩。
隱約的,聞姚竟然感覺鐘闌在自己往他的刀片上撞,避免被挾持失敗。
一炷香后,鐘闌被歹徒挾持,回到了升云殿。一路上,他無視旁邊無數急切的侍衛禁軍的救援信號,鐵了心教聞姚如何綁架一國之君。
終于,兩人到了升云殿內。鐘闌:你們都下去吧。
陛,陛下,怎可留您與惡徒兩人在殿內?
你們若是不遵,可就惹惱了惡徒,這是要陷朕于不利嗎?鐘闌轉頭看向聞姚,是吧?
聞姚:對。
大門終于被關上了,室內只點了幾只蠟燭,昏暗不明。
你在賣什么關子?
朕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想以此向你換平安。
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良久才出言:你并不害怕。
不,朕害怕極了。
鐘闌心想,他害怕的不是自己死。男主雖然不會自然死亡,但有可能會因穿書者而死。如果聞姚真死了,那他就不得不被卷入幾年后競爭異常激烈的諸國混戰,被迫好好治理國家。
根據鐘闌曾經幾度在無限流世界當皇帝的經驗,當亂世皇帝累得要死。這簡直就是恐怖故事。
急于退休、一想到攻略男主不成功即將加班的老年人通過想象失去男主的悲慘晚年,情真意切地在絕色面龐上流下兩行清淚,害怕得異常真誠。
聞姚:
那,那個
聞姚沉吟一聲,單手將他壓在坐榻旁的柱子上:你要如何?
你能把匕首移開一點嗎?朕不敢大口呼吸,難受。人質睜著水汽氤氳的大眼睛,這里就朕與你兩人,朕又跑不快。
聞姚緊緊盯著他,在一片安靜中異常謹慎地聽升云殿外的腳步聲,慢慢將匕首移開了一些。
廣闊的升云殿里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仿佛在數著距離日落的時間。
忽然,聞姚感到肩膀上有一個重物壓了下來。轉頭一看,鐘闌竟自己睡著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不僅如此,他的睡顏很不安穩,皺著眉頭,肚子叫了一聲,似乎在彰告眉頭緊皺的原因。
十八歲的少年終于忍無可忍,咬牙切齒,低聲自言自語:你到底有什么主意?
輕聲卻也擾動夢中人。鐘闌不安穩地嘟囔著,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在少年僵硬的臂彎中尋找到合適的位置,儼然將他當成了人肉靠墊,甚至用后腦勺在他的肩窩里蹭著尋覓合適的著落點。
發髻散在肩頭,青絲如瀑,五官精致且帶著養尊處優的珠玉氣,肌膚晶瑩,好似一尊被供奉多年、珍惜金貴的瓷器娃娃。
聞姚呼吸卻變得急促,他忽地移開眼睛,冷漠地掛下嘴角,卻沒有動。
咔吱一聲,門開了。
聞姚猛然抬頭,卻發現是吳庸。他顫巍巍地端著一盤冒著熱氣的食物,縮著脖子:公,公子。那些人叫我給您和皇帝送吃的來。
大太監做事的確細心。如今的聞姚仿佛驚弓之鳥,擅自靠近難免激起強烈情緒,讓跟他從南穹來的貼身小太監來送,確為上策。
鐘闌被吵到,眼睛剛睜開一條縫,就被少年塞進一雙筷子:你先吃,怕有毒。
鐘闌微抬眉梢。既然如此,他不客氣了。大太監這個時候送飯是真的擔心他餓了,絕不會冒險下毒。
風卷殘云過后,聞姚才拿起筷子。但他伸向盤子時還是停住了,眼神瞥向鐘闌,忽然放下那雙新筷子,直接從鐘闌手里抽走那雙用過的筷子。
這么謹慎?
鐘闌挑眉。
聞姚吃了幾口墊完肚子就放下筷子了。吳庸一邊收拾餐具一邊問:殿哦不,公子。您打算怎么辦?這進退不得的。
以他為人質,讓官兵給我準備出城的車馬。等我們出了辛國地界,再把人丟下。
我就算準了您會這樣,吳庸忽然小聲湊過來,從臃腫的棉衣中掏出一個包裹,我剛才趁亂將您床下的東西帶出來了。
聞姚頷首:你出去后替我給皇城官兵傳話,明日寅時,我要在皇宮外見到車馬。
吳庸點頭退下。聞姚伸手將他留下的包裹拿過,然而包裹沒扎緊,忽然有個細長的小盒子掉了出來,摔在地上,正好打開了。
鐘闌坐在一旁,瞇眼:逃命帶木簪子?
寒光乍現!鐘闌緊縮的瞳孔倒映出急速靠近的利刃。
劍鋒停在他的頸側,聞姚反常地咬住牙齒,聲音從喉嚨中擠壓出來:你別管。
好好好,朕不說了。
鐘闌完全沒意料到聞姚這樣大的反應。他們退入升云殿后聞姚或多或少放松了對他的警惕,卻沒想因為這輕輕一問變得如此敏感。
估計是小情人的東西吧。
鐘闌一臉無奈,乖乖縮到旁邊的床榻上:朕睡了。
夕陽逐漸落下最后的殘影,夜空在層疊的云翳中黑沉。
聞姚持劍立于床邊,另一手攢著那支簪子,越攢越緊
陛下竟然都忘了,這支簪子是他自己送的。
三年前,質子剛至辛國,正逢年宴。辛國君向來仁厚,說質子背井離鄉已是可憐之人,同意落座,沾沾熱鬧喜氣。
那時的聞姚剛脫離冰冷深宮與后母的苛責,卻被搶了身份文書,連自己的真名也丟了,坐在最角落的地方似乎與所有人都隔絕。
辛國君的無能庸政與其艷色齊名,不難想這宮里的胭脂粉味,他一邊隱忍,一邊不屑。辛國三代窮兵黷武,揚名立威,逼迫他們這些小國王室子弟來此受辱。與前輩相比,侮辱他們的此任辛國君竟連馬都不會騎,這可能更令人郁火難結。
殿下,殿下別喝了,起身行禮。吳庸在他身后小聲提醒。
各國質子都起身,正準備集體謝恩。聞姚起身,隨大流拱手作揖面向辛國君,正想隨著同伴一同拜下去,忽然聽到那高處傳來一青年如春風般的嗓音。
聽聞南穹嫡子氣宇非凡,朕倒想仔細瞧瞧。
聞姚下意識抬眼,遠遠望過去,忽然像是中了天下至毒,手腳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玄袍金紋襯著一副仙人面孔,秾麗明艷卻不沾凡塵,慵懶地撐著下巴,眼色如絲。
他頭腦一片空白,嘴唇微張,干涸的嗓音幾乎要脫口而出,應了這聲召喚。
忽然,另一聲明快的少年嗓音在自己身旁不遠處響起:南穹聞姚,拜見陛下。
你就是聞姚?上來讓朕看看
那一夜,他的眼神釘在辛國君身上。
年宴結束時辛國君隨手賞賜質子香囊,輪到他時正好缺一個。辛國君已經幾乎全酔了,興致正高,隨手將自己頭上的簪子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