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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鮫人嫵媚的笑聲惑人,讓人類落入更深的睡夢,只要找尋對方的五毒八苦,就能一擊致命徹底操控楚稚水。
女鮫人肉搏能力很弱,但她擅長操縱人心,每個人類生來沾染五毒八苦,只要抓住他們的命脈就無往不利。
楚稚水的世界被迫展開,她的意識如今脆弱如幼童,毫無還手之力。
女鮫人潛心進入楚稚水的空間,這里沒有任何污穢,竟然是純凈的白色,無限地向外延伸,一眼都看不到盡頭。明明只是人類,但精神很廣闊,難得不沾五毒。
五毒是貪、嗔、癡、慢、疑,能擺脫這些的人,無疑是人中龍鳳。
但就算沒有五毒,也沒人躲得過八苦,分別是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
女鮫人伸出手來,她站在白色空間里,撥拉楚稚水的回憶。鮮活的記憶碎片被粗暴翻出,如膠片般在女鮫人陸續(xù)閃現(xiàn)。
現(xiàn)在,這個人類的一切都展露,從她誕生到現(xiàn)在,什么都不會錯過。
這是名為楚稚水的人類的痛苦。
生苦是嬰兒在產(chǎn)房的第一聲啼哭。
老苦是謝妍和楚霄賀變白的發(fā)絲、皺紋加深的眼角,開始佝僂無力的身軀。
病苦是她在醫(yī)院病床上蒼白無助,胃部疼痛宛若撕裂,門外雙親悲痛長嘆。
死苦是金渝的眼淚,哀求她活過百歲。
怨憎會苦是童年勸父母再生男胎的大人,是歇斯底里指責她虛偽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是頑固地用偏見待他的無數(shù)妖怪。
愛別離苦是丹山合照后的“水”字,她早知有一天會離別,既不希望他徹底遺忘,又不希望他記得太清楚,所以不寫全名,只留下一個字。
求不得苦是他說不能開花,因為能理解,所以求不得。
五陰熾盛苦,色、受、想、行、識在此積聚,她的喜樂、憂愁、煩悶、欲望凝結(jié)在一起,內(nèi)心焦躁不安,以上七苦在此碰頭,帶給每個人永不停息的煩惱。
女鮫人好不容易等來五陰熾盛,她剛要伸手觸摸那團火,卻只見它啪嗒一聲熄滅,在純白空間中杳無聲息。
前面七苦也煙消云散,這片純色天地重歸安寧。
女鮫人大為不解,她茫然地四顧,想要再次伸手翻找,卻遲遲無法攏起碎片。
一個稚嫩的童音響起:“你在找我么?”
女鮫人側(cè)過頭來,發(fā)現(xiàn)純白空間出現(xiàn)人影,竟是一家三口溫馨手牽手的場面。
男子和女子只有模糊的背影,他們中間站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三四歲的模樣。
小女孩如今個頭矮小,只能牽著父母的小指頭,一手牽爸爸,一手牽媽媽,正回頭凝視女鮫人,那雙眼眸清透泛光、明澈如鏡,絲毫沒有怕生的模樣。
她的脖子上掛著一枚水晶星星,雞蛋般的大小,現(xiàn)在熠熠生輝。
女鮫人神色變幻,她現(xiàn)在手指微顫,不料楚稚水的本我居然在精神世界化人,這是以前從沒遭遇過的情況。人類陷入幻境就任其揉搓,從來沒有能逃過五毒八苦的。
小女孩看女鮫人呆愣原地,順勢松開父母的手指,男子和女子的背影隨風化為碎片。她轉(zhuǎn)過身來正視對方,手中不知何時又握著一根細竹竿,悠閑地在柔嫩掌心把玩。
“雖然管他叫神君,但說實話是哄他開心,我從來沒將他當過神。”小女孩語氣軟綿綿,她手中的竹竿晃來晃去,好像在指教學生的小老師,朝著女鮫人一指,“你們這些妖怪是不是都把人類當蠢貨,認為拋出利益誘餌,或者出言威脅一番,就能牽著人類鼻子走?”
她剛才被女鮫人翻個底朝天,真是什么秘密都沒法隱藏。
“是的,我沒有妖氣,也沒有天賦,更沒有漫長壽命,但那又怎么樣呢?”小女孩慢條斯理道,“能用妖氣完成的事,我靠自己可以做到,做不到也不用遺憾,就算我只能活一百年,照樣可以過得精彩圓滿,當個普通人又不丟臉?!?
她垂眸:“人類都不肯接受自己,還能期盼誰來接受你,誰都不會看得起你。”
她年幼的時候,拼盡全力想證明自己,卻只換來外人對父母講“你們這要是男孩,那就完美了”。有時候,她同樣會思索,是不是生而為男,活著就容易很多,起碼不用遭受這種無禮挑刺。
但她如今不會這樣想,她不知道人有沒有來世,可要是有選擇的機會,不管重頭來多少次,她還是會做相同決定。
越困難的處境就越要堅持,她為她的女性身份而驕傲。
再大的狂風暴雨,她照樣從中獲勝,一點不比無數(shù)的“他”差。
現(xiàn)在也是同理,即便在妖局工作再久,見識過無數(shù)神奇怪事,她依舊從未想過擺脫普通人身份。
她為她的人類身份自豪,這就是她努力至今的意義。
不管歡樂還是痛苦,幸運還是不幸,完美還是遺憾,她都心甘情愿地盡數(shù)吞下,否認其中任何一部分,都是在否認靠自主選擇走到現(xiàn)在的她。
她不是沒有人類的五毒八苦,只是到頭來憑借本心釋懷,選錯或沒選錯,只要是她選的,都可以接受。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神,來主宰她命運的起伏,那就只能是她自己。
“沒什么事的話,可以請你離開我的世界嗎?”小女孩禮貌道,“不然我就要喊他了?!?
女鮫人臉色大變,她伸手欲攔,卻無濟于事。
“辛云茂。”
暴雨傾盆,顛簸的船頭,辛云茂手持龍骨傘,他不斷掀翻巨浪,借著海面被破空隙,尋覓楚稚水下落,然而遲遲無法準確定位。
他墨發(fā)披散,渾身古袍早被黑火燒透,再也看不出絲毫的青色,最初還是青墨交織,如今就只剩焦黑一片。
吳常恭慌道:“神君,你先回去吧,你好像不太好……”
這要完全燒黑了。
海風肆虐,烏黑厚云被一道金輝破開,太陽終于刺透云層,讓海面蕩漾起微光。
辛云茂:“她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