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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云茂沒讓楚稚水下地,他卻跟著彭老板下坡,一雙長腿在泥地里相當自如。他回頭望坡上的她,眼眸如沾染露水的墨玉:“你要看什么?我幫你看。”
楚稚水看他滿臉坦蕩,剛才被說臟兮兮的氣惱也煙消云散,她垂眸沉吟數秒,輕聲道:“就是園參種植。”
辛云茂點頭,他轉身跟著彭老板往里走,只留下高瘦挺拔的背影。
楚稚水現在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沒必要跟他置什么氣,這家伙還嫌過洗發水味道,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毛病,但都不摻雜什么惡意。
只是她好像跟他有點太熟悉,便失去社交禮儀分寸感,總是被一刺激就暴露真實想法。因為知道他不會放在心上,所以可以偶爾調侃兩句、打鬧一下,潛意識認為雙方關系特別穩定。
但說實話她進槐江局里才認識他,掐指一算時間也沒有很長,她當初跟王怡文等好友真正交心耗費好久,現在卻像失控火箭抓不住方向,莫名其妙就穿梭發射到新高度。
辛云茂跟著彭老板在種植園繞一圈,彭老板講解不少人參種植的技巧,明顯對地里很熟悉。他看上去是白手起家的類型,跟不少坐辦公室的老總不同。
一行人看完種植園,又前往加工廠,了解原材料加工過程,還有哪些產品利潤高。楚稚水聽完受益匪淺,盡管她以前查過資料,但跟真正的行家交流,獲取的信息量還是不一樣。
經過一圈交談,她對彭老板同樣建立認知。這是一個老派而樸素的老總,年輕時候抓住機會發財,但骨子里留有地里干活的勤懇,凡事喜歡親力親為,時常還要檢查參園,總是將自己兒子掛在嘴邊,有時候會嘀咕不懂年輕人的想法。
“你們真的有耐心,換我兒子早煩了,叫他來參園都不來。”彭老板無奈,“他就只坐在公司里,忙著琢磨怎么打廣告,完全不來這邊看的。”
楚稚水溫聲道:“早期肯定要重視源頭,現在公司和廠子比較穩定,也需要通過廣告提升知名度。上陣父子兵,您和您兒子正好配合,一個管生產一個管品牌,一切都剛剛好。”
“我兒子要像你那么會說話,我如今就不用瞎操心了。”彭老板大笑,又遺憾道,“可惜不能帶你們去林區,真正值錢的是野山參和林下參,那都不在種植園。”
“林區很遠嗎?”
“不是,也不遠。”彭老板看他們一眼,為難道,“林區現在不太干凈。”
“不干凈?”
“……反正就是不好說。”
楚稚水思考片刻,她有所領悟,好奇地打探:“其實我一直很奇怪,您從哪里知道觀察局?”
彭老板在局里還向她咨詢求神拜佛,看上去也不像了解妖怪的人。他能來觀察局排隊取號,確實是一件相當神奇的事。
“哎呀,還不就是從林區有怪事開始,我以前也不懂這些,找了好多朋友打聽,問該找什么大師或去什么廟。”彭老板道,“然后我有個朋友看我著急,勸我不要太慌張,到銀海局的機子取號,要是取不出來啥事沒有,取得出來就會有人幫忙辦。”
彭老板當時將信將疑,反正寺廟道觀也玄乎,還不如去觀察局碰運氣。
“我聽完消息就去銀海局了,確實從機子里取出號來,但一直都叫不到我的號,天天叫的都是別人的號,后來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
楚稚水心下了然,銀海局自助取號機針對妖氣工作,普通人來局里什么都不會發生,妖氣重的人會從機子里取出紅色的號,很快就有觀察處人員處理,唯有妖氣淺的人會取出灰色的號,開始無聊而漫長的等待。
彭老板處境尷尬,就這么被卡住了。
辛云茂淡然道:“因為你沒遇到什么大事。”
彭老板驚愕:“林區里的守參人半夜睡覺會聽到敲門聲,打開門卻沒有任何人影,這還不叫大事?這還不夠嚇人嗎?”
楚稚水一怔:“啊,就是這樣的事嗎?那可以戴靜音耳塞,上網買個質量好的。”
彭老板聲嘶力竭:“你們要知道山上沒別人的,誰知道敲門的是什么鬼影!”
“不不不,您冷靜一點,這個世界上沒有鬼。”楚稚水安慰道,“我以前也很怕鬼,但在局里工作后,確信真的沒有鬼。”
目前,她只有妖怪同事,并沒有鬼同事。
彭老板聞言臉色稍緩,他忽然想起什么,辯駁道:“但我們的監控什么都沒拍到,而且確實每夜都咚咚敲門,現在山上已經沒有人敢住了。”
“沒化形肯定看不到。”辛云茂神色平靜,“這就跟有些人會平地摔跤,或者東西莫名其妙消失,還有半夜被壓得喘不過氣一樣,確實不是什么大事。”
妖怪變成人型就有一定水平,但化人需要凝聚大量妖氣,存在介于妖氣和人型之間的狀態,類似于飄蕩的能量體,還有些會用本體示人。
天生開眼的人比較敏感,就會經常被它們欺負,比如稀奇古怪地摔跤,還有東西被離奇偷走。不會鬧出大事,就是感覺麻煩。
因為它們還沒有人的思維,所以經常搞無聊的惡作劇。
彭老板耐心請教:“那什么算大事?”
辛云茂老神在在:“出人命算大事。”
“……”
彭老板看著面無表情的辛云茂,崩潰道:“小辛,這就是你的不對,這是一個公職人員該說的話嗎?你的交流水平跟小楚也差太遠了!”
楚稚水好言勸和:“合同工,他是合同工。”
彭老板苦口婆心道:“我常跟我兒子說,我們不要把小事等成大事才辦,那都要防微杜漸,尤其公司越開越大,掌舵也變得不容易,不能看到冰山才掉頭……”
辛云茂漠然提醒:“但這真等不成大事。”
“所以就沒有解決辦法啦?”彭老板頹喪道,“真這樣任其發展?”
“不然跟它們對著敲呢?”楚稚水眨眨眼,“它敲你們也跟著敲,今晚誰都不要想睡。”
“……”
彭老板面對淡定的二人,再激動的情緒都被搞麻,他出神地盯著他們片刻,喃喃道:“你倆確實挺配,給我講相聲呢。”
辛云茂左一句沒出人命都不是大事,楚稚水右一句跟靈異生物對著敲,可真夠損的啊。
楚稚水、辛云茂:“!!?”
辛云茂沉默片刻,他尋思起來,突然改態度:“如果一直來,或許有訴求,也許能解決。”
楚稚水原本震驚于彭老板的話,接著就震驚于辛云茂出主意。他在局里確實做綠植比較多,基本不參與任何繁雜事務,偶爾被她叫去茶園澆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