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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我很后悔
以后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顏曉晴說完這句話之后,停下來看著許知微,似乎是等這個多年不見的兒子說句回應。
但許知微什么都沒有說。
他沒想到坐下來才聊了幾分鐘,顏曉晴就這么直白地提出:不要再見。
他一時被打懵,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顏曉晴看許知微僵住,她說:其實我這些年也會想到你,長大后會變成什么樣?不過我那時候離開的時候就下了決心從今往后全靠自己,不要指望將來兒子長大了,有出息有錢,要靠兒子享福。
許知微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說我不指望你養老,所以你也別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顏曉晴又說:我想著,你只要做個踏踏實實的人就行了。今天看到你,挺好的。你現在有份不錯的工作,好好生活。我對你也算了結了一個懸念,知道你一切都好,就行了。
許知微說:我也是,只是想看看你。
他的情緒漸漸冷卻,知道顏曉晴并不想和他長期聯系。他在心中自嘲,自己找人的時候,不是想著見一面,知道她過得好就行了嗎。
今天看起來,顏曉晴精神很好,有事業有家庭,他應該滿足了。
但是他還是想再聊一會兒。
他說起自己高考時候的事: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么,就想考北京來。還好分數足夠,超一本線一百多,順利考了過來。
他知道顏曉晴現在有個女兒,應該才十幾歲。對這個年齡的家長來說,談論高考和成績,總會引起他們的興趣。
果然顏曉晴表情略微松動,她說:超一百多分,還是很厲害的。你肯定很刻苦吧。
許知微小心問:你現在有孩子在上學嗎?
顏曉晴說:有一個小姑娘,在讀初中。
她說小姑娘三個字的時候,透出憐愛,仿佛在說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但她很快又說:她現在初三,正是關鍵的時候,青春期孩子很敏/感她不知道我離過婚,一直以為我是拼事業所以晚婚晚育。所以我說我們最好不要再見面了。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家庭,會明白這種心情。
許知微說:如果是因為擔心影響她,那等幾年她考上大學
顏曉晴打斷了他:不光是因為這個。
許知微靜靜地看著她。
顏曉晴躲過他的視線,光是這種眼神都讓她坐立不安,她說:你太像你爸了。
許知微明白了。她離家的時候,
他還是幼童。如今再見,他已經是青年,是當年父母談婚論嫁的年齡。
光是看著他的臉,都會讓她想起許文康,想起以前所有的不快回憶。
顧衡在咖啡廳外面轉了一圈,忽然就看到顏曉晴提著包匆匆按下電梯離去。他一看手機,滿打滿算,顏曉晴從坐定到離開,不過十三分鐘,這還算上了他離開之間的寒暄。
擦。顧衡在心里罵了一句,立刻返回咖啡廳。
果然許知微還一個人坐在那里,默默注視著玻璃窗外樓下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發呆,又像沉思。
顧衡在他身邊坐下:知微,她走了?
許知微這才回過神來,干巴巴地說:走了。
顧衡沒有問他們談得怎么樣顏曉晴走得那么急,許知微又是這種表情,何必再問?
看到桌上放著的袋子,顧衡問:這是什么?
袋子里裝著一只盒子,一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
許知微輕聲說:她帶給我的東西。算是了斷。
他說完將面前已經冷掉的咖啡一口氣喝完:走吧。
兩個人帶著那只袋子離開。
正好是中午時間,他們找個地方吃飯。顧衡帶許知微去了附近一家餐廳,店面不大,只有老饕知道。
點了好菜,許知微問:有酒嗎?
他給自己和顧衡一人要了一瓶啤酒。
大中午就喝酒,這還是頭一次,但今天的心情就應該喝酒。
見一面也好,否則永遠是個心事。顧衡說。
許知微說:她給了我六萬,還說這算是提前給我的結婚紅包。
這話聽起來,是如果許知微結婚的話,她都不會出現了。
許知微自嘲:幸好我不會結婚。感覺白賺了。
顧衡只能給許知微倒上酒:喝吧,別說了。喝完了我們晚上再去酒吧喝,今天就是出來喝酒了。
但他們沒能去酒吧。兩個人吃過飯出來,顧衡看許知微臉色不太好,泛著蒼白。可能是喝過了酒,又被冷風一吹,人有些搖搖晃晃。他立刻扶住許知微,讓他靠著自己:怎么了?
許知微抓著顧衡的手臂,他胃疼又發作。這一波疼得格外厲害,竟然走不動路:胃
顧衡干脆脫下外套,給他裹住,半摟半扶:先找個地方休息。
許知微疼得直冒冷汗,迷迷糊糊任顧衡帶著他。
顧衡又回剛才的酒店,開了個房間。豪華大房,價格不菲,但也非常舒適。
他扶許知微到床上躺下,給他蓋好被子,又要了
熱飲。
許知微蜷在被子里,弓著身子,翻來覆去找個舒適的姿勢。顧衡看他痛苦,無法坐視不理,用毛巾給他擦了擦臉,伏在床邊,低聲說:早知道這樣,不該讓你喝酒的。
許知微吃力地說:不怪酒
他疼得忍不住哼哼。
這不是醫生該說的話吧?顧衡輕輕撥開許知微額前的頭發,許知微緊緊抓住他的手。這是重逢以來,許知微第一次主動抓住他。顧衡心里一瞬間明白了,此刻正是許知微最脆弱的是偶,不論是精神還是肉/體,所以才會抓住他。
顧衡憐惜中有一絲終于的沉沉喜悅。
終于,他可以再一次品嘗許知微。
顧衡不再猶豫,他從身后摟住許知微,將瘦削的前男友整個包裹在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暖和他。
這樣好點嗎?
許知微知道此刻兩個人的距離已經突破了曖昧的邊緣,但他太疼了渾身都在疼,酒精都無法麻痹這種痛楚,他沒有力氣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哪怕是在飲鴆止渴。
許知微終于精疲力盡睡著了。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許知微慢慢睜開眼睛,房間里窗簾拉著,感覺不到時間,身體平息了下來,只是有一種發燒后的倦怠感。
顧衡握著一杯熱水走過來,打開床頭燈,將水遞給他:不急著起來,你再休息一會兒。
許知微坐起來喝點水,靠在床邊,若有所思說:我想看看相冊。
顧衡把袋子提過來,取出里面的相冊,坐到床邊,和許知微一起看。
相冊是十幾年前最常見的款式,密封性并不好,一翻開就看到照片已經泛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