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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泥將茗娘扶到地鋪上,替她蓋上被子。又匆匆交代道:“我去給你請穩婆,你忍著!”
茗娘手抓緊被褥,強忍著陣陣襲來的劇痛。她的身體仿佛要被撕成兩半那樣。昏天地暗,萬物皆灰。茗娘此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想馬上見到許雅傾,想讓她陪在自己身邊。
這樣便可賦予她無窮的寄托與力量。直到這一刻茗娘才認定,許雅傾才是她此時最為依戀的人。
少頃,春泥帶著穩婆趕了回來,穩婆走到茗娘身邊,沖著她的肚子一陣按按揉揉,神色一緊,口中說道:“不好。這孩子沒擺正啊。”
春泥早被嚇得糊涂,她拉著穩婆的衣服追問道:“現在什么情況?你有沒有辦法?”
“你放心,我接生了四十年,就沒有遇到過不行。”穩婆打包票說道,春泥聽后,緩了口氣,然后拿出一些銀兩鄭重托到穩婆手里,千萬叮囑道:“穩婆,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穩婆拿了錢,連差春泥去幫忙燒水。春泥在廚房里,隔著一個天井,還能十分清晰地聽見茗娘痛苦地喊叫。春泥不安地四處徘徊,心境卻是陣陣復雜。
倘若這個孩子沒有順利被生下來,那她們三人之間就沒有了孩子橫亙,一切又會不同了。只是茗娘是許雅傾最親近的人,有什么三長兩短,怕是她與趙書恩都脫不了干系。按照主次,所有黑鍋都應她來背。
說到底還是自己最吃虧!
水燒開了一趟又一趟,眼見天都亮了,可孩子依然沒有動靜。茗娘的聲音已嘶啞,她帶著哭腔,聲淚俱下哀求道:“我要見她,求你,讓她來見我!”
春泥端著一盆水出來替換,見方才送進來的盆又紅了一片。穩婆也從胸有成竹變得六神無主。茗娘肚中的孩子倔強至極,無論怎么催使,都不肯給個面子露露臉。
茗娘口中咬著一根木棒,身子就像掉進了水里那樣濕透了遍,她的手緊緊抓著被單,被面已有了撕裂的痕跡。
春泥不忍心看下去,她掉頭大步往門外走去。一出戶,就看見趙書恩抱著胳膊神色恍然地蹲在門口。
“小姐!你怎么在這里?”春泥慌忙上前拉起她。
趙書恩慢慢轉過來來,她臉上充斥著恐懼,見了春泥,又忍不住崩塌: “春泥,茗娘會不會死啊。要是她有什么三長兩短,怕是,怕是夫君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你先別急……”春泥也沒有了底氣,“我,我想想法子。”
兩人這廝守時,穩婆匆匆忙忙從屋里跑出來,她手上,袖上都是血。她神情恍惚,見了春泥,哆嗦著步子上前,從懷中拿出銀子,一把塞回春泥手里。
“我,我不接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要是出什么事,別,別來找我,是她自己,本身胎位就不正,加上又跌倒了,反正,我盡力了!”說罷,穩婆倉促地逃走了。
春泥和趙書恩看著那把帶血的銀子,一陣心驚肉跳。
“怎么辦,怎么辦!春泥,我們該怎么辦。”趙書恩忙亂催促。
“你快回家,把姑爺帶過來。剩下的,我來處理。”
趙書恩一呆:“可是……”
“別可是了。見到姑爺,多余的話不要講,只管喚他過來就是。”春泥氣惱地說道。趙書恩也是一片昏懵,嚇得不敢多說,起身匆匆往家的方向跑。
春泥回到屋里,此時屋中被一股血腥味彌漫。她看著茗娘奄奄一息躺在地鋪上,血泊中,隱隱露出一只嬰兒的腳。
春泥沉思鎮定一陣,咬了咬唇,迎了上去,她按住茗娘雙腿,口中說道:“茗娘,姑爺馬上就來了,你一定要撐住啊。我現在就幫你把孩子接出來。你,你忍住!”
茗娘艱難地睜開眼,聽見與許雅傾有關的字眼。她仿佛又恢復了幾分精力。她憋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春泥重新把木棍塞進茗娘口中,然后挽起袖子,她吸了幾口氣,一咬牙,抓住了孩子的腳,用盡全力……
許雅傾從夢中倏地驚醒,她身子直泛涼意,陣陣不快的感覺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