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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天井只有沖水的聲響,許三白等不到茗娘應答,只好自問自答道:“老夫人她可高興了,還說要親力親為替我們操辦。她說她早就把你當成半個女兒,到時你便在許家出嫁,老夫人她愿意充當你娘家人。”
“我今天下午想過了,到時候我們在看花樓設宴,我要把許府所有人以及街坊鄰里都請來,把看花樓塞滿。我還要……”
“三白,一切從簡好不好?”茗娘忽然說道,“我不喜歡熱鬧。簡簡單單就好。最好就只有你我還有娘三人就夠了。成親是我們兩人的事,沒有必要讓旁人湊熱鬧。”
許三白興奮凝結在臉上,心中已陣陣悻起。片刻,他緩解眉頭,點點頭道:“好。一切都依你。你說怎么樣就怎么樣吧。”
茗娘又不再應答,只有賣力洗衣的聲響,一陣一陣地沖擊著許三白。他打了個冷顫,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茗娘,你,你是不是因為我們……你才答應嫁給我。你若不愿意,我,我不想勉強你。責我會負起,但我不想你這般委屈自己。”
茗娘忽地直起身子,手狠狠地攥緊了衣服。她咬著嘴唇,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忍著哭腔說道:“你說什么呢。我是自愿的,不存在什么委不委屈。反正我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除了你,怕是沒人會要我了罷。”
“你,你不后悔?”許三白問道。
“說了不會就不會。你這幾天總在問,是在擔心我騙親么?”茗娘說著,手中不住把搓洗衣服的動靜弄得更大,試圖掩蓋住自己已經變了腔調的聲音。
許三白連忙澄清道“怎會。我高興都來不及……好了,我先去休息了,你也別忙活得太晚。”
“嗯。”茗娘冷冷應道。
“還有,我已經跟老夫人說了,明兒起你就不用回許府了。你的工錢我明天替你拿回來。還有你在許府的東西,你列個條子,我讓春泥姑娘替你收拾吧。”
茗娘聽到自己不能再回許府,心就像挨了一針那樣,鉆心地痛了起來。她咬了咬唇,逞能道:“不用了,我沒什么要拿的。那都是許家的東西,我既然離開了許家,那一切就該重新開始。”
許三白聽完,心頭倒有了幾分寬慰。他點點頭道:“改天我陪你去市集買新衣服,愛買多少就買多少。”交代完這一句,許三白總算回房去了。茗娘坐在地上,又想起了幾天前的事情來。
那日她從海味鋪出走,跌撞到一處偏僻的酒館賣了個大醉。怎知這酒館竟還做著地下賭場勾當,一些賭場敗將見茗娘這樣一個貌美女子獨身在此出現,要一副失意消沉模樣,當下便起了色心。也不知許三白因何會在此出現,及時出手相救,茗娘這才僥幸逃過一劫。
許三白見茗娘醉得不省人事,遇到了危險也渾然不覺。放心不下便把茗娘帶回家中。怎料她才把茗娘放回床上,茗娘便一把將他吻住,又是哭又是求他不要拋下自己,癡癡迷迷說了很多胡話,惹得許三白是一陣陣心花怒放。
然后,就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了。茗娘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后悔得恨不得馬上撞墻自盡,可又轉念一想,說不準可以就此告別前程那段痛苦不堪的情感。苦苦愛著一個人,倒不如輕輕松松被一個人愛著。
那時候的茗娘過于看輕了感情的力量,她本以為不想,它便不在。離開便是完結,殊不知這股力量已經長在了她身體里,早就揮之不去。
第12章 第十二章
許三白與茗娘的婚宴訂在了十一月末,冬天已悄悄把蒼茫帶來。光禿禿的枝丫上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清寒的天氣在大門口就被火盆里的炭火驅走。
這靜謐幽深的巷子太久不曾有過喜事了,雖然沒有受到邀請,可家家戶戶都忍不住趕過來看熱鬧。這老寡婆子的大齡兒子娶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各個都忍不住想要一看究竟。許老夫人譴了好些曾經與許三白要好的下人去參加婚宴,還大方地送了十兩銀子做禮金。
一串鞭炮掛在許三白家門口,爆開那一刻,巷子里的孩童或哭或笑一片,惹得大人紛紛樂不攏嘴。就在這哄鬧的氣氛,喜娘背著茗娘從客棧來到了此處。茗娘蓋著喜帕,落著紅妝的臉卻沒有任何喜色。
這段日子她過得分外難受,不光是心情,連她身體也變得難受了起來。今早起來才吐了一遭,臉都白了。幸得紅妝遮掩,才避免被人看見她殘余的傷色。
這個時候,她被喜娘放了下來,茗娘低著頭,看見了地上的火盆。她有幾分猶豫,遲遲不肯邁步。喜娘急得在一旁催道:“快過去呀,別誤了時辰。不怕,燒不著裙子的。”
茗娘咬咬牙,心里才醒悟,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想罷,她邁步跨過了火盆。從大門到堂屋不過幾步距離,她卻走得極為艱難,喜娘扶著她上了階梯,然后將緞子交到了她手里,口中提了句:“該拜堂了。拜完了,你就是這家的人啦。”說罷,喜娘興功成身退地去領賞。
茗娘怔怔地站在原處,手里松松地捏著那根紅得刺目的緞子。忽然一聲高喊:“一拜天地!”嚇得茗娘手一松,緞子便翩然落地。耳畔傳來一片喧嘩,只見一雙手極快地拾起緞子,重新塞到茗娘手里,柔聲問候道:“再忍忍,馬上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