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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雅傾頓時無話可說。橫豎她都理虧,想想來也來了,不必為了三兩銀而跟自己過不去。想罷,許雅傾掏出銀兩買走了那把平安香。
許雅傾走進廟里,排在了隊伍最后,過了一刻多鐘總算輪到她,上香前她往身后瞧了瞧,發現不再有人赴她身后,怕她是今天最后一個香客了。許雅傾一想,也好,這樣自己的時間便可多出一倍,也不怕被催促驅趕。
想罷,許雅傾走到神像前,用廟里特地備好的銅盆清水洗凈了雙手,接著點燃三炷香。右手持香,左手上香,按照中右左順序把香上好。然后面向神像,開始默默向神像請安道:
“在下許雅傾,乙未年四月生,家有一同年月日生的雙胞大哥許雅倫,一年前忽患惡疾,久病難醫,今誠求神明保佑大哥平安度過此劫。大哥是家中頂梁柱,家父三年前過世后,生意便全然落在大哥肩頭,如今生意慘敗,大哥病倒,家中一塌糊涂。不久三個月后,大哥就要迎娶指腹為婚的趙家小姐過門,趙家對我們許家可謂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大哥千萬走不得!”
說罷,許雅傾停了下來,她倏地睜開眼,忽然意識到自己看似為大哥祈福,但實質卻是為了家族利益。這番心思神明又豈會看不出來,怕是要責罰許家自私自利,盡吃人血饅頭罷。許雅傾慌忙閉上眼又重新默了遍:
“在下許雅傾,乙未年四月生,家有一同年月日生的雙胞大哥許雅倫,一年前忽患惡疾,久病難醫,今誠求神明保佑大哥平安度過此劫!大哥身系全家,責任重大,他若一倒,便如山崩地裂……”
許雅傾再度停住了口,她兩眼瞪大抬頭看去,見眼前那尊神像瞪著銅鈴般的眼似乎在怒視自己。這下可糟,連說兩遍都未說到點上,怪自己毫無準備臨場發揮,卻成語無倫次。許雅傾有幾分心虛,幾分慌張,幾分畏懼。
就在這時候,她耳畔傳來了一陣清脆婉轉的聲音:“這位姑娘,請問您祈完愿了嗎?這天快黑了,廟也該打烊……”
“十分抱歉,我這馬上就好……”許雅傾說著便順著回過頭去,當她抬眼看向那人,頓然便怔住了。眼前站著的這名女子,看似十七八年紀,膚似玉雪,浮著兩片紅暈。蛾眉笑眼,粉色的唇微微上揚,即便她嫌人耽誤,卻也始終保持笑顏相待。
這女子衣著華貴,氣質非凡,在這時間這偏僻地方出現,竟然讓許雅傾第一時間聯想到的是哪路仙子下了凡塵來。
“姑娘,你……還有愿未祈完吶?”那女子見許雅傾看著自己不說話,不住細聲催了遍,只是她話語婉轉,似嬌似嗔,讓人聽了心頭一動。
“我再說一句就好!”許雅傾慌忙回過神來,面向神明,默默念道:
“在下許雅傾,家有一同年月日生的雙胞大哥許雅倫,身患惡疾,此番前來誠求神明保佑大哥逢兇化吉,平平安安!”
說罷,許雅傾匆匆磕頭,然后又匆匆起身將地方讓給了這位女子。許雅傾祈愿完畢,走到一旁捐香火錢。她摸出一些銅板,一面放入功德箱,一面側目去看那名女子。只見那名女子誠心向上,面帶微笑,祈愿時,臉蛋陣陣飄紅,仿佛她跟神明說的是自己那意難為情的少女心事。
少頃,女子也起身了,只見她從袖中拿出一張銀票走向功德箱,投放的時候許雅傾不經意瞥了一眼,當時心底一震,十兩銀子!這女子出手還真是闊綽!想必她是極其渴望達成心愿,所以送出手的心意都這般厚重。
之后許雅傾在廟里走了一圈,走走拜拜,捐點香火。最后她來到求簽的地方,隔著遠遠的就看見方才那名女子跪立在那搖著簽筒。唰啦唰啦的聲音便如賭徒手中篩盅,再未落定之前,成敗都各占一半,心也隨之跌跌蕩蕩。
只聽嗒地一聲,一支簽終于順利落地,許雅傾看見那女子身子一松,像是緩了口氣。然后她拿著簽細細看了眼,記住上面的數字,便又重新投回簽筒,然后起身去取對應簽文,再找師父解簽。
取到簽文的時候,女子看似十分緊張,她銀牙緊咬著櫻唇,一張紅紙攥在手里,像是攥著圣旨那般,不敢睜開兩眼,只微微看開一眼朝簽文看去。這一看,她眉目一揚,如釋重負,笑顏立馬又聚上了頭。
“怕是抽到了一支上簽吧。”許雅傾念道。而罷,她也上前搖了一支簽,取簽文時,也并未有女子那種大起大落的情緒,怎料許雅傾攤開手中紅紙一看,一個“下下簽”讓她心頭猛地一涼。
“還真是流年不利,連抽個簽都不圖個安心。”許雅傾說道。
趁人不備,許雅傾匆匆將簽文投入燭火中一了百了。正當她轉身準備離開時,迎面便被撞了個滿懷,許雅傾低頭一看,竟是門口賣香火那位老婆子。
“這老太婆走路怎么沒聲呢。冷不丁地出現,嚇死人了。”許雅傾心中說道。但她表面作了個賠禮的動作,正要離開,身后卻傳來老婆子那沙啞干癟的聲音:“姑娘,下下簽也不找人解一解?你以為燒了便沒事了么。你這是自欺欺人。”
許雅傾猛然頓住,回過頭去,但見那老婆子站在燭火旁,閃爍的燭光映在她那千溝萬壑的臉上,竟顯得很是磣人。
見許雅傾不答話,老婆子忽而冷笑一聲,繼續說道:“不過燒了也沒關系。我一樣可以幫你解憂。我看你這面相……”老婆子邊說邊靠近許雅傾,她那耷拉著的眼皮忽而睜開,一雙死魚眼直直地瞪著許雅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