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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小寶看了看畫,再看了看我,眼里隱約透著層堅定:“我不知道誰是謝衍,但這幅畫一定是我爹作的。”說著伸手一指:“我爹有個習慣,無論畫什么,一定要把宣紙的右下角裁掉一塊。”
的確,這幅畫從一開始就少了一塊,從前我只覺得是破損了,沒想竟是作畫人有意為之。
但,如果這畫是佟小寶他爹作的,又為何會出現在謝璟的書房?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佟小寶與謝璟十分相似的一張臉,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難道……莫非……
“你是謝衍在外面欠的風流債?”
佟小寶再愣了愣,搖頭道:“都說了我不認識謝衍,我爹早死了十來年了。”
居然不是,那么,難道……
“你有什么兄弟姐妹嗎?”
佟小寶啃著指甲,半晌遲疑地點頭:“聽我娘說,以前是有個比我大了八歲的哥哥,但他被人販子拐跑了,要不然,我娘也不能生我。”
我倒抽一口冷氣。
佟小寶繼續道:“我娘還說,后來我爹查到是哪家人買了我哥,上門去要,甚至愿意出錢贖,但那家人可壞了,不但不放人,還放狗咬我爹,我爹受了重傷,回家不久便死了,我爹死后,我問我娘那家人在哪,我娘也不告訴我,沒過多久,我娘也死了……”
大概是因為看到親爹的遺物,佟小寶越說越沮喪,最后索性抱著畫縮進墻角里,任我問什么都不出聲了。
我看著神色喏喏的佟小寶,隱約想起在很多年前,謝家接連夭折兩個不滿十歲的孩子,謝老夫人在悲痛中傷了根本,很久沒能再生出孩子。正當大伙兒紛紛拍手稱快,說什么惡人自有天收的時候,謝衍忽然從外面帶回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孩,對外聲稱這是他的小兒子。
按照謝衍的說法,謝璟自小體弱多病,尤其需要特別照料,謝老夫人怕他活不過滿月,特意去深山里拜訪名醫,把謝璟放在外面寄養好些年,直到養好身體才敢接回來。
時間對的上,各種巧合也對的上,佟小寶口中的這個哥哥,十有八.九得是謝璟。
想到謝璟砍謝衍時的那個決絕勁,我只覺著,自己原本冰涼的心又暖和起來。謝璟不是六親不認,他是在將計就計,報自己的仇。
我想了想,伸手去揉佟小寶的頭發:“小寶,你想不想見你哥?”
佟小寶扁著小嘴看我:“什么?居然能見到?”
我看著佟小寶涕淚橫流的一張臉,再想到謝璟半點辨不出喜怒的模樣,嘴角抽了抽,緩緩點頭:“能。”親娘咧,佟小寶頂著這張臉哭到梨花帶雨的場景,無論看幾次,我都感到十分震撼。
大約是看出我不像發怒,佟小寶猶豫片刻,遲疑著點頭:“想見,爹娘都希望我找到哥哥。”
我再拍一拍佟小寶肩膀,溫和哄道:“想見的話,你把這幅畫仔細收好,別給外人看見了,中秋之后,我帶你去見他。”
佟小寶雙眼發亮,連連點頭答應:“好,我一定收好。”到底是孩子,上一刻還在哭,這會已經笑成朵花兒了。
從佟小寶這里支了銀錢,我把買回來的那塊羊脂白玉仔細裝好,想著過兩天給時逸之送過去。這時候大伙兒都忙,我一個閑散人員,實在不大好去打擾。
答應中秋之后才帶佟小寶去見謝璟,而不是立刻就去,也是因為怕去了卻見不到人,徒添尷尬。
如此悶了兩三日,終于捱到中秋。所有人都在心里吊著一口氣,生怕封后這等大事出了差錯,焦慮的不能更焦慮。
但焦慮里也透著些欣喜,尤其是原太傅與賀太傅兩位大人。陛下是被這二人看著長起來的,早些年陛下說什么也不肯封后納妃,這兩位大人便理所當然地跟著陛下操心犯愁,尤其是脾氣急躁些的原太傅,直愁到一大把一大把的掉胡子。
這回可好,原太傅總算不用心疼他那幾根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