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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時逸之好像對這些東家長李家短的事情特別清楚?我想起謝璟其實是皇帝的人,又想到能混在京城的人個個不簡單,于是我再看時逸之便越看越可疑:“時逸之,你在京城里埋了人么?”
“我哪有那個本事。”時逸之彎起眸,笑意里摻了些風流:“方淵喜歡何小姐的事,我是聽婉月樓里的鶯鶯說起來的,方淵的大哥是婉月樓常客,尤其與鶯鶯熟悉。至于何小姐鐘情方淵的事,那就更巧——幾個月前的上元佳節,我在岸邊兒偶然撈到了何小姐的花燈,看見她寫的禱告詞了。”
妾有心意如此,思慕方家兒郎,求得月老體諒,從此只羨淵鴦。
鴛鴦的鴛換成方淵的淵,鴛鴦鴛鴦,成雙成對,若說何小姐是鴦,她中意的鴛便一定是方淵了。
第16章 十六
麻煩事一樁接一樁,好容易打發走時逸之,沒過一會,宮里差人過來傳話,說是陛下要見我。
從以往經驗上看,陛下要見我,十有八/九沒什么好事,打我從南邊回來那天開始算,陛下一共見了我三回。第一回 是在我的慶功宴上,陛下醉酒認不清人,一個勁拽著我喊叔,結果隔天我就被當成刺客押進死牢里。第二回是我被赦免沒多久,陛下連宮門也不讓我守了,放我自個兒回家閑到長毛。第三回是“真刺客”被抓到那會,陛下當在我面前,穩準狠的拿刀把一個大活人給捅成半身不遂。
今天是第四回 ,一路上,我是腿肚子打顫心神不寧,生怕陛下又鬧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不是好事,陛下手里捏塊布條子,望著我的一雙眼里透了戲謔,那模樣那神情,真仿佛三歲孩子見到撥浪鼓,成精的老貓抓到耗子。陛下再看一眼那布條,開口慢條斯理的道:“能沒有火氣么,換你成天價兒的悶在家里遛鳥聽曲,你能沒火氣么?我同你講,我寧可在沙場上被亂刀砍死,也不想在家里被活活憋死……”
陛下這幾句話說的極慢,我大腦空白好一陣子,待反應過來這些都是從我自己嘴里說出的話,腳下打滑,撲通一聲就跪了:“陛下,您聽臣解釋!!!”
陛下大大方方往椅子里一坐,漫不經心道:“嗯,你解釋吧。”
“陛下,這……”一口氣沖到嗓子眼,抬頭望進對方一雙笑吟吟的眼里,準備好的說辭又讓我給憋回去了。還解釋什么,有什么好解釋的?陛下連我昨天說了什么都能一字不差的復述下來,還有什么事兒是他不知道的?怪不得盛岱川做不成大事,連個尾巴都料理不好,活該被人坑死。
我在這頭唉聲嘆氣,陛下窩在椅子里聽的津津有味,半晌輕笑道:“怎么又不解釋了?”
萬籟俱寂。我臉皮發燒,干笑著清一清喉嚨:“陛下明鑒,臣絕無二心。”
“可是朕現在就想你有二心。”陛下左右轉幾下脖子,兩個黑眼圈眼袋似的掛在眼皮子底下,看樣子昨晚睡得不是很好:“這不都開始埋怨了么,很好,很好。”
兩句很好嚇得我又打兩個哆嗦,期期艾艾的抬頭:“陛下,臣真沒二心!”
“朕知道。”一句肯定感動的我險些熱淚盈眶,陛下頓了頓,繼續道:“可是盛岱川不知道,你要讓他信你有二心。”
我眼角抽筋:“陛下,臣這個腦子這個反應速度,您真放心臣去兩頭臥底?”
“有什么不放心的,且不說朕實際上沒做什么對不住你的事,單說你,你敢跟著盛岱川胡來嗎?你當你爹,當朕,當這數萬禁軍都是擺設?”話說一半,陛下摸起桌案上一塊擦得锃亮的小牌子掂了掂,隨手扔到我懷里:“唉,不當心讓你把調動禁軍的牌子給摸去了,你先回去吧,朕得仔細想想這牌子丟哪兒了。”
我:“……”起身往后退,退到門口,陛下忽的補上句感慨:“怨不得朕認錯,你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打眼一看,還真有些像皇叔,只是……皇叔當年比你聰明多了。”懷里牌子硌的人難受,我一口氣沒上來,腳下生風推開門就跑。
回到府上時白柳已經醒了,小寶正給他換腦門上的毛巾帕子,小寶就是那個長得神似謝璟的少年,全名佟小寶,名字聽著十分接地氣,我也是剛剛才曉得他叫什么。兩人見我回來皆是一楞,白柳更是即刻紅了眼圈:“將軍……”
我摸一模鼻子,一時有些尷尬:“老早就想和你們說,別喊將軍了,我現在就是個賦閑在家的,身上一官半職都沒有,哪里當的起將軍這稱呼?”
白柳是個很執著的人,不聽勸,眼里隱隱泛起層瀲滟水光:“您,您就是將軍……”佟小寶坐在床邊兒低著頭不說話,戰戰兢兢的像個兔子。
我背著手踱來踱去,偶爾拿余光瞥一眼床上兩個小的,心肝脾肺腎沒一處不難受。這事兒鬧的!人是肯定不能送回去了,可也不能真一直養在偏房里當半個主子供著。畢竟是從勾欄院里送回來的,方才我回來那會,林叔看我的眼神已有些不對,迎面碰見四五個丫鬟小廝嗑瓜子嚼舌頭,臉上表情更是不可描述,我必須得想個法子妥善安置這兩個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