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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公公嘴角一抽,滿臉褶子全擠在一起,看模樣很是激動:“你,你打暈陛下還想抵賴不成!陛下是咱家看著長大的,打出生起還沒傷這么重過,你真是……可惡至極!可惡至極!”
什么玩意?陛下受傷了?難不成是被我跑飛的那只鞋砸暈的?陛下昨天醉的跟癱爛泥似的,扶墻走路都打晃,被只鞋砸暈還是挺有可能的。
越想越覺得靠譜,我跪在地上琢磨又琢磨,半晌抬頭試探道:“公公,勞問一句,陛下的傷好了沒有……”
“你個混賬還有臉問?!那種傷法怎么治?怎么有臉往外說?可不就得陛下自己受罪養著!”
哦,被鞋砸暈這事兒確實丟臉,要擱我身上,我也不好意思說。
看來我猜的八/九不離十,陛下這是覺得丟面子了,想找個人撒氣呢。
既是這樣,那我大概也就被關幾天,等陛下氣消了,也就放人了。
想通后,我這棵被霜打的茄子立刻又支楞起來,自以為很善解人意的勸我爹道:“爹,您別擔心,陛下這氣生的有理,我也能理解,就……就當蹲幾天牢房,憶苦思甜吧。”
話音剛落,海公公捏著嗓子嚎了一聲:“墨跡什么,趕緊把這小王八蛋帶走!”
十里春風吹綠柳,正是一年好光景。別人家的少年郎或是懷抱美人把酒言歡,或是畫舫同游春風得意,唯獨我一個倒霉蛋夏侯謙,因為只跑飛的鞋平白遭了無妄之災,被人壓進天牢面壁思過。
唉,真是沒地兒說理去。
我以為這事可大可小,陛下很快便會放我出去,哪成想,我在牢里蹲了整整五天,除了伙食越來越差之外,半點兒不見放人苗頭。
第六天一早,時逸之來探監了。
時逸之是禮部尚書時吾的大公子,只長我兩個時辰,若真算起來,我倆之間頗有些淵源。
夏侯一脈與時家算世交,就住對門。時逸之他爹與我爹更是打小一塊撒尿和泥巴的交情,二十八年前這兩位同一天成親,娶的夫人又差不多一個時候有孕,兩家人一琢磨,好得很,這是天大的緣分啊,應該定個娃娃親。
娃娃親定下來了,沒成想兩位夫人的肚子一個比一個爭氣,生的全是大胖小子。
定好的親事吹了,兩家人不信邪,說什么也要結個親家。等來等去,好在時夫人夠厲害,三年后又生了個女娃娃,取名時蘭,小字鷺兒。
再后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時蘭成了我的將軍夫人,時逸之成了我的大舅子。
盡管我自小就把時蘭當親妹妹看,對她半點兒非分臆想都沒有。
娶了個親妹妹一樣的姑娘,自然不能圓房,不能圓房,自然就沒孩子。成親兩年見不到孫子,我爹愁的頭發一把一把往下掉,沒人的時候,一個勁往我屋里塞滋補藥材。
塞到最后,每次去時家拜訪,時逸之看我的眼神都是精亮精亮的,那歪著嘴笑的猥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妹夫,看你人模狗樣的,竟是不舉啊?
綜上所述,我與時逸之十分不對付,見面非得掐上兩句。
就如此次,時逸之與我并肩坐在一處,靜過半晌,忽的偏過頭問道:“慎禮,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道是君為主,臣為從,你一向是個明事理的,怎么就干出以下犯上這樣的糊涂事了?”
慎禮是我的字。
時逸之說話講究個之乎者也,動輒引經據典說得人頭大,加之他總喊我這個文縐縐的字,所以我一向不愛和他說話,只是這次,我沒什么心情跟他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