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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方知一事,事關府中眾人。因我身份之不便,陛下使內衛行事,極端駭人,衡量之下遂將眾人困于府中,由李總領派人看顧,幸無大事。陽城近日一如夫君信中所言,暗流涌動詭譎陰暗。夫君因戰事重至西北,須得好生照料自己。即便不言,夫君也知曉,我懼外事,更懼怕如今懼怕往后。事事皆懼也便不好行事,唯有強裝不懼之態。。”
“夫在外,戰事連波而動,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寸寸都險。務必謹記一事,夫將為父,萬望保重。妻待之,盼之,愿早歸,亦愿緩緩而歸,萬事穩重。妻,林煙手書。”
詹瑎讀至信尾處,不禁涕零淚下,一時間難以強行忍住。不查之下,扯到傷處,痛得他直直咬牙。
近處的人看到,也覺得難為情,自顧著退下將門窗都給帶上了。瞧著主將這副模樣,倒像是窺見了什么秘事,興奮之外帶著些心虛,緊著下去了。
……
房間里一時的寂靜。荊學林放任他這般哭了一會子,良久才問,“將軍這是怎么了…可是家中那位出了什么事?”
詹瑎表情奇怪,又似哭又似笑的。隨手扯了他的寬袍,喜道:“荊大哥…煙兒她,她有孕了。我,我馬上就要當父親了……”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心里的這般感受。四周萬物都是如此殘酷冰冷,之前即便是身居將軍府,也覺得生如浮萍毫無安穩之感。
遇見她之后,浮浮沉沉之間,在這世上卻有了他的容身之處。
林煙便是世上最好的女子。配了他這個無用的,是吃了這輩子最大的虧。
荊學林也喜,隨后疑問:“這是好事,你哭什么?”
詹瑎再不理他了,口中喃喃道:“我實不是一個好丈夫……不是一個好夫君。”
出征之前,夜半床榻上。欺負她,捉弄她的人是自己。如今她是孕中,自己沒能在她身邊,還要讓她自個兒承受諸多的難處……
信中,她說她畏懼。那般的畏懼。
林煙哪里是一個會輕言心中感受之人?她會說出口,便是真的懼怕極了。
陽城的形勢早已超出了他的預料,而他的妻子,懷著他的骨肉,還在那個地方!
荊學林與詹瑎二人的默契不必多說。詹瑎只皺眉瞧了一眼別處,荊學林以便將近日的事情,包括審問百里琢得知的消息,盡數告知詹瑎。
他身體本來就會未恢復。知曉前頭的事,情急之下氣血逆行,喉頭一腥一口血從口中涌了出來!
……
“百里琢沒有說謊,這一點我知曉。”緩過勁兒之后,詹瑎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荊學林點頭稱是,“我已將這處的內衛在得知消息之后盡數派回去了,只是……不知是否來得及。”
詹瑎思慮一陣兒,后道:“來不及,根本來不及。”
即便是快馬加鞭,日夜不眠的趕回去,也來不及了。陽城那頭,據他估計,最多兩日,必定事發。而林煙、賀帝、將軍府眾人該如何脫險?
將軍府還有安身的法子,他的母親柳氏出生將門,許有法子。可林煙呢……身在宮闈,根本不可能安然無恙的逃出來。
“不行,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荊學林攔下了人,“你如今這副樣子,怎么回去?回去能做什么?用些腦子想想清楚些!”
“我若不回去,我將她放在何地了?她是我的妻子,妻子啊!我詹瑎這輩子為得什么,不過是為了與她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她若出了事,我活著做甚?我不止要回去,我還得陪著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得陪著她……你懂嗎?”
人活一世就是為了好好活,他活一世是為了與林煙相伴的。
“你既已知曉百里琢所言不虛,既已知曉了內衛趕不及回去救駕,就該在此處穩住軍士,待來日討伐逆賊,光復我們黎國的江山。這一點,你該比我清楚。”
……
“清楚,十分清楚。可清楚的人有多少?你清楚的很,荊大人也應該清楚的很。穩定軍心,討伐逆賊,光復江山的事情,你也可以做。任何一個有識之士都可以做……但有資格回陽城陪她,護著她的人,唯我而已。”
言盡于此,荊學林不再同他爭辯。單扯破了事情的真相,正正告訴他,“這就是去送死,你當真要這樣子選?”
“你許是不懂,她嫁予我,乃是下嫁……她的生母,是靖嬈長公主,是比那位旖陽公主還有尊貴的人物。隨了我,是吃了天大的虧。”
“她性子雖然溫和,卻不是沒有脾氣的,她比誰都要堅忍……”彼時,她雙目還視不得物,卻可獨自一人,在山源道生活這樣久,。
照林煙的性子,腹中還有他們的孩子,便不會輕易放棄生機。
他了解林煙,是太過了解了。
“你當真相信弟妹可待到你回去嗎?”
詹瑎道:“信。”
“若是滿盤皆輸,搭上了性命呢?”
“我不負百姓了,對得住所有了。岑州之勢穩住,往后就不是難事,你也了解的。可我對不住她,我死,也應該同她們母子死在一處。”詹瑎攥著那信件,低低說道。
……
“兵符予我罷。你是騎馬還是馬車?”
……聞言,詹瑎瞬時抬眸望人。荊學林此人,還是那樣嘴硬的刻薄模樣,實際也由著自己了不是?
“同上次一樣,要馬。”
*
好友之別,興許纏綿;戰友之別,不盡如此。
詹瑎傷后,面色還是極差,傷藥在包袱中帶足了,以便路上之用。此行回去陽城倒不是他一人回去,至少身側還有衛俟照應。
兵符交予荊學林,軍中好在也無甚異議。荊家父子,歷經了前事,多少人心中欽佩,怕是數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