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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陳的不懂她,一點都不懂。是那姓陳的,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推著她去死!
“我敗了便敗了,左相卻不會因為我敗了,就此收手。”
“他心頭的愧疚,大抵就要過去了……以他的手段,不日就會知曉岑州事敗,不會再有顧忌了,我拖了那么些時日,他也不是傻子。”
“陽城,皇城,陛下,危矣。”
第73章
“你什么意思!”荊學林吼道,“我知你同左相的交易出了問題,你的仇也已經報了,你如今也應該將這些對我們和盤托出才是!”
“好啊,和盤托出。”百里琢笑道,“陽城無兵,至于內衛,那日我在城中就已發覺了,至少來了兩隊。京中至多只有一對了罷。黎國,馬上便要換主子了。”
荊學林氣急,亦知曉他所言之事不假,怒道:“解決之法呢!你一定知曉。”
“你們的動作太慢了,我都瞧不下去了。早已送信去給了詹綸那死老頭,可他那么廢物,大約也無用。”
終歸,他還是舍不得長公主護著的家國,送了一信予自己的死對頭。漠北那邊的情勢,他多少知道一些,信件送出去已經半月有余了,詹綸真有本事的話,應該來得及去給賀帝收尸,順便擒殺左相。
自己是做不到了,只得借著死對頭的手,給她報仇。
荊學林幾經計算,預料北境之軍若回也不一定來得及,便問了他,“真有得助么?我要萬無一失之法!”
“有啊,只要長公主在世,咱們這已成的錯事,都不算什么。你去,幫我把她找回來,好不好?”
百里琢這幾近瘋魔的樣子,口中說出的話,哪里還有什么參考價值。
臨走之時,荊學林囑咐著,“留他性命,明日隨內衛一同回去陽城。”
詹瑎傷重未醒,不宜舟車勞頓,而內衛絕不可再留在西北之地。收復失地之事,由他代這詹二去做,將內衛交還回京,想來詹瑎也會贊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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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陽城,賀帝近日身子虧損嚴重,內侍好幾日夜里連連宣了太醫進宮看診。
奇怪之事,都是沒瞧出病癥為何。太醫院院首李衛,近日一直抱恙,據說已然下不來榻了,拒了幾次進宮瞧病之事。
峽靖殿的近況也是不安生,內衛得了消息,只敢報給總領李明輝,不敢私自報道賀帝面前去。
林煙真正瞧見柳凊尸首的那一日間,樹叢那頭已圍了不少人。林煙自殿內過去,步子邁的極快,身側嬤嬤攔了幾回,都無甚用處。
她知曉的,柳凊最后出現在她那里,是自己寫完了書信,讓她去送。而后,而后她便沒有回來過。
柳凊才多大的年紀,同她不相上下,性子跳脫又貪玩,待過了些時辰,還是未歸,她覺得柳凊那丫頭是貪玩了,許是在哪個地方逛著忘了時辰。卻沒想到,她會自此不歸……
尋不見人的這幾日里,林煙日日夢魘,心間不詳的預感日日漸濃。
嬤嬤這日午后來殿內請人,林煙身子伏著,一手撐著桌角,干嘔不止。
腹中的孩子馬上便要滿三個月了,她身上的反應愈發的大起來,除了嗜睡,近日孕吐也是頻繁。身側唯獨就一個體己人,忽得像人間蒸發一般,失了蹤跡。是個人都承受不得。
林煙眼見著憔悴下去,臉色一日不如一日。請了莫干來,也是無濟于事,只安慰著須得放寬心,才能對腹中的孩子好。心病還需心藥醫,嬤嬤來請人時,她的面色幾近灰敗。
踏過石子路的間隙,老嬤嬤有心提醒道:“小殿下還是莫要多看了,省得得了死煞之氣,沖撞了胎兒。”
于她們而言,柳凊再重要也不過就是一個婢子。既是婢子,宮中tiempo viejo比比皆是,無需多傷心,更無需為此傷及身子。
林煙向來溫和,眼神盯著身側的老嬤嬤,如今卻凌厲了起來。
“嬤嬤往后莫要多話了。本宮的孩子,不會怕凊兒……”
老嬤嬤的話中不難聽出,柳凊遇事已死。但親眼所見總是另一番感受——柳凊的身子蜷在樹叢之間,身上的宮裝沾了泥土,泛出黃褐色。身子側躺著,露出左側的小臉,臉上的皮肉已呈腐敗之狀,身上裸露之處,一如手腳,都已腐敗,散出不小的惡臭。
天氣漸熱,是這臭氣散發出來的,才叫近處頂樓上值守的內衛得了注意,親自下來查看了一番。
尸首就這樣見了天光。
柳凊是個愛干凈的,儀容有損便不會輕易上前來服侍。此前,林煙還曾問過她的,柳凊那時道:“這是將軍府的規矩,奴婢都記著人,爹爹也說了,人活一世啊,得重規矩。”
話雖是這樣說,可在自己身邊,柳凊分明是個最最跳脫無憂的性子,與自己乃是兩個極端。柳凊多話,總可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也纏著自己說話。
被她的性子帶著,慢慢的林煙也開始習慣的吐露自己的心思,遇事同柳凊說上一說,心里也暢快。
還說好了的,柳凊說要一輩子跟著她的,怎么,怎么這人就沒了……
內衛正要翻動她,將尸首抬下去處置,被林煙喝了一聲,“別碰她。”
老嬤嬤攔不住她,只得隨她一道兒走近柳凊的尸首,后見柳凊蹲下,自行去翻動柳凊的尸首,阻止不及。
“凊兒…哪有什么比性命重要的,你是不是癡傻了……”枯枝敗葉之下掩蓋的,還有清清楚楚的字跡。
所書為何,她瞧得清楚極了。
“你瞧瞧啊,臉上都臟了……我可嫌棄你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最守的規矩就是齊整這一條,到最后卻走的不體面。
同莫干先生學了這些日子的外傷門路,第一回用,竟是給柳凊驗尸。
脖子上的傷,要了她的性命,身子其他部位沒有大的外傷。只一擊,柳凊的喉骨便斷了。怡妃宮中還有武功如此之高的人,且還是女子。柳凊脖子上留下的指痕寬度便可知,是個女子。
將柳凊的尸身擦拭干凈,由內衛帶走放置之后,林煙自顧著換了衣袍,一眾婢子跟隨著,出了峽靖殿。
內衛得了令,是攔住不相關的人,倒不知該不該攔這位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