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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舅舅。這些日子是我身子有些疲倦,故而挑食的很緊,同小廚房的廚子當真是沒有關系的。”
賀帝當即臉上不悅,“既是身子不舒坦,為何不叫內外去請太醫來?”
二人沉默半晌,小廚房的事兒這會兒便翻過頁去了。只是賀帝一直的埋頭思索著事情,沒再做聲。
“舅舅的意思煙兒明白的,我的身份此時不宜公開于世。舅舅瞞著這事,乃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
賀帝思索之事,是覺著可派人去將醫治好林煙眼睛的那一位醫者請進宮里來照料林煙的身子。但之后細想之下,深覺不妥,宮內人多眼雜,林煙的身份怕是不好瞞住。
聽林煙如此說,一顆心倒似得了什么慰藉一般。這丫頭通透的很,萬事不喜給自個兒找擾,是個純粹的性子。
林煙又道,“舅舅莫要有何負擔,煙兒并貪戀那個位子。另外,煙兒有一事想請舅舅成全。”
賀帝心有預感,一咬牙,才問道:“但說無妨?!?
她半伏下身子來,跪伏在地,朝著賀帝行了全禮。
“待二爺回來了,待陽城的事情了了,戰亂都平息下來之后……還請舅舅給個恩典,放二爺同我走罷?!背系氖裁次环?,什么封賞,都是同二人所向往的人生干系不大。
正如她的母親在手札中說的那般:若人有可以抉擇的機會,那她也向往飛鳥,向往這山林山水;可惜這紅瓦黃磚將她困在此處,若無旁的事情左右,應當就是沒困在其中一輩子了……
母親沒做到的,恰恰也是林煙最是神往的一切。
賀帝沉心,問道:“詹二真會愿意么?”當林煙沒了公主之位,沒了先長公主之女的身份之后,詹瑎可真能同她去過平淡日子?想想都覺不切實際,果真,她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罷了,朕來日親口問他一問。他若不愿,你便答應舅舅,好好的在宮中做這個公主,好生的過你的日子?!?
“多謝舅舅?!绷譄熂敝蛻?。
*
賀帝離去后不久,幾位蒙眼而進殿的醫女便被穿戴成婢子的模樣,送進了峽靖殿中。醫女奉命前來照料林煙的身子。
林煙伸手過去給醫女把脈之前,粗粗也將自己的脈好好摸了一摸。委實不大明顯,也不知能否能被診出來。
這幾日過去,身子的反應是過大了些,今日始可不止嗜睡這一條了。夢里跌跌宕宕的,總見詹瑎那混蛋不要命的往陣前去,那真刀真槍的從他的臉側身側劃過,直給她嚇出了一身冷汗。不論如何的哭喊,如何的歇斯底里,他都似聽不到似的同那些不要命的軍士廝殺。
再等她醒過來,腦袋沉重的緊,頭疼之感也十分之甚。
來的這位醫女年紀不小,看著約莫五十歲左右的模樣,把脈時認真至極。一刻鐘之后,醫女起身喚了柳凊出去相問了些瑣事,再回來時便道:“奴婢給夫人開安胎的方子,夫人快些服下,孩子或可保住?!?
林煙早早有所預料,是以并不覺得意外。反應最大的還屬柳凊,小嘴驚的惶惶然張開,許久又恍然大悟道:“對…對!夫人這幾日每每都是困倦的樣子,一睡便是許久。原是,原是……”
看林煙臉色平靜,誠然是有預料到的。柳凊急道:“夫人你,怎么不告訴奴婢呢,奴婢也好給您去請太醫來啊。”
醫女恰好開好了方子,遞到柳凊那頭,勸道:“莫要多說無用的,脈象那樣輕,日子又短,夫人不知也是常情??煨⑺幖辶?,服侍著夫人喝了。”這胎坐的不穩,這位貴人又是個多思的性子,身子底子差得可以,濕寒之癥還伴著,如何能撐到生產?
怕是不易了。
如此說了,才叫柳凊松了口。細想,滿打滿算也才一個多月,林煙自己想來也是不知的。
幸好,幸好今日陛下派了醫女進來,不然可真是要悔死她了!出了這樣的紕漏,她來日哪里還有何臉面去見二爺呢。
……
她有孕一事,一旦被挑上了明面,林煙的心境也變了一番。
還在林府時,林煙同他便幾次說到了孩子一事。前頭的因由是為著那避子藥,后頭卻是為了她自己的心思。期待之外,她始料未及這孩子竟來的這樣快。
他也要做爹爹了,可……現在都不知曉他已有了孩子。賀帝來時,也曾同她言道,西北的戰事已陷焦灼,他領那右軍不日便要攻下岑州。而后據得岑州,便可據守那處養兵,再行出擊。
只是一切真的會如此容易么?林煙所知不多,但也看得出西北之事并非單單的一事,同京都乃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整體。陽城事態已經如此,宵禁之事都已由左相接著管著了,哪里還有什么天子之天下的自覺。
宮城內除了內衛護守,便無其他的屏障了。唯一破局之可能性,全在西北、漠北兩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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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天氣漸暖之后,各地皆是回春之象,氣溫驟然回升。與西北的戰事大有助益。
黎國地勢氣溫等等,相較于屈子國而言較為平緩與溫和。西北的冬日里,京都陽城、甚至于南境那頭的軍士自然是不適應的,作戰之時難免受到天氣變化的掣肘,精兵之勢軍法之陣難發。
距離開陽城的日子,已近兩月。據點營帳內,前方陣勢之圖,由內衛來回送至主帳中,依照圖上之勢,今日或就可攻下岑州。詹瑎瞇起眼來,再瞧最新的陣勢之圖,心中已有了底氣。
“學林兄,傳令下去,今日手兵,駐兵城下。”詹瑎如是道。
荊學林蹙眉應聲:“是,將軍。”
主將此舉正也是合了他的心意,強攻之下,遭殃的除了百姓,就是城中的房屋建筑。百姓若是遭了難,對軍中的戒心與敵對便在心中扎下根了,如此可不利于黎國長久的安平。特別是在黎國這樣的邊境重城,更是如此。
戰禍起,一條條人命便如草芥,得不到點點重視絲絲憐憫,可哀可泣。而,志在平息戰禍固守西北國土的他們,早已明白人命可貴的道理。上位者,一如賀帝,雖然平庸,可有心保全西北一脈的百姓,為臣下者萬難之事都可先行之。
只是,為人一世,總有這么些牽掛。誠然,后顧之憂,詹瑎有之。
今夜的安排之中,他同荊學林一行會帶上十人前去,以繩索翻過城墻,照布防之中百里琢的漏洞,打開城池西門,放大軍進城。從而在虛耗岑州軍糧之后,放棄強攻,改以暗行,不傷人命,為此大事。
至于消息的出處,可是那日戰中,內衛進了岑州城內,后傳出來的密保。這布防之圖詳盡的很,于進攻城池大有助益。
天黑之后,二人帶兵前往城墻前,曾往陽城發送一份軍報,告知今日行動。軍報其間,自也摻雜了小份家書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