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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煙吃著手中的吃食,側耳也聽著一旁鐘叔與李家幾位伯伯的談論。
半是巧合半是運氣,幾位叔伯那幾日進山狩獵才堪堪躲過一劫……
鐘叔嚼了一大口吃食在口中,說起話來有些悶聲,“ 按日子來算,朝廷那頭也該派兵來了,怎的到了這個時候來不見來。”
林煙聞言蹙了細眉。她知曉的,不久前的那一次血洗鐘叔的妻子兒女盡數喪了命,如今出言言辭之間盡是疲態。
后便聞李家二伯猜測道:“怕是這幾日就要到了?!?
朝廷派兵是遲早的事,只是不知是這樣一個處置之法。若想著悄無聲息的揭過近百條人命,他們是萬萬會許的……
“咱們鎮子的血債總得討回來的,朝廷若是無力,那就只能我們自己去將這仇給報了去!”
“對!滿鎮子的人命,得找屈子國的那些人一一報了!”
“就是!這仇必報不可……”
聽著鎮上長輩們言語來回,林煙默聲良久。前些日子,鎮上究竟是怎樣一番凄慘血色是可想象的。
好在她眼睛不好,那些個血腥也瞧不見。據說深色的血腥淌了半邊鎮子,血色都融進了鎮上的泥土里,十足的駭人。
……
天色已是烏漆一片,長輩們幾個來回猜測論斷,扶了她起來,囑咐道:“之后幾日你不要出門,待在自家藥廬里藏好,藥廬里備了存糧,該是夠吃幾日的?!?
家中的藥廬是爺爺傳下的,建在鎮子后頭的山巖之下。山腳那處山勢天然,巨石一塊形如華蓋,其項背依舊草木茂盛各類有之,藥廬便就建在巨石之下,與地面的偌大間隙之中。
是極其隱蔽之處。
長輩們倒是將她的后路一一安排了下來。
“那…鐘叔你們后幾日是要做何?”拾起靠在一旁的木杖子,林煙急問。
晚間風大,吹著篝火幾番攢動,朝著她涌來幾股子熱浪。林煙有些頭疼,拄著木杖借了力才算站定。
鐘叔明顯的頓了頓,后道:“小孩子莫要管事,將自個兒照顧好了才算對得起你爺爺。”
爺爺……
鎮上的鄉親也是受了爺爺臨終一句托付,照顧了她四年不止?,F下鐘叔他們要去做的事情,不難猜測。
便是報仇。
林煙無神的雙眼中漸蓄了淚,一顆顆毫無顧忌的滾落下來。叔伯們此番抉擇,怕是早早就說好定下了。若不是報仇二字撐著,他們絕不會獨活到今日。
她眼盲心倦,阻不了亦幫不了。
……
*
那夜往后,林煙待在藥廬中渾渾過了不知多少時候,已分不清是日是夜。
仿似是極遠處的兵戈相斗之聲傳了過來,林煙腦中轟然一震,才算是回過了神兒,頓時焦灼萬千。
幾位叔伯們必是守著這樣的時機,去與屈子國軍以命相抗。所謂朝廷的兵馬若是靠譜能戰那便還好,若是都是些無用的……
林煙原就怵怵的心頭緊著一縮,眉頭眼見的凝了起來。
其后即刻胡亂理了衣衫下了床榻,雙手摸索到靠在近旁的木杖,這般緊張焦躁之下重重跌了一跤。
“唔?!绷譄熖鄣脨灪咭宦?。
這一跤,摔得生疼。手一摸膝蓋處,粗布的下裙破了小塊地方,膝蓋處定然已經青紫了。
林煙憋住淚意,嘆了聲氣。
她自道自己果真是個命硬的,長到現在一十六歲的年紀,留在身邊的親人是一個不剩了。幼時那算命老道兒說得不錯,她是個命中直沖煞氣的短命秧子!
眼盲之后,她一雙耳朵便變得敏銳了許多,如今愈注意去聽外邊兒的動靜,便也愈發清晰了。
馬蹄刀劍之聲便似在她眼前作響。可想的,刀劍冰涼,就此穿過一具具溫熱的身體,發出刺破血肉的聲響,就此奪走一個個人全部的生氣。
手中握著木杖子緊了又緊,最后又恍然松了去。
下唇已被林煙自個兒咬破,口中鐵銹味兒漫開。
她終是沒有膽子出去……
……
如此跌坐著大半個時辰,駭了她這樣久的馬蹄刀劍之聲,才堪堪停息下來……
她再容不得自己去想旁的什么,拄著貼身的木杖子便出了門。
這日的山風格外肅殺凌冽些,刮過她的下頜眼角,真如一柄柄小刀般吹得小臉生疼。林煙將手杖往快快自個兒胳膊下一夾,扯了胸口衣襟外掛著的圍紗,遮了口鼻。
她的一雙眼還微有光感,迷迷蒙蒙的一小團光亮罩在眼前。已大約可知,現下是白日。
是厭棄極了貪生的自己。林煙心念一橫,不管不顧的拄著木杖朝山道那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