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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一說,那些人也都不敢明目張膽地看他了。
“容貌為外在,過于在意也礙于修行,若想發揚我九州仙門正統,必須要摒除俗欲雜念,你們肅清門內,日后收弟子更需嚴查嚴管,修道界的未來還在你我手中,是升是落,皆在言行之中?!?
“是……”
九州仙派都應寧玉要求,回去肅清門派內品行不端的弟子,哪怕位高長老也不能留,一時間被革除在外的弟子多如牛毛,人數最多的烈州仙派走了不止上千人。
一旦嚴查,他們也都驚訝,那些平日里看上去還算端正的弟子,私下小惡不斷,也干過不少壞事,修道界的未來若交到這些人的手中,離滅亡不遠矣。
冬去春來,短短兩個月,人界發生了太多事,也經過這兩個月,九州仙派才慢慢有了要恢復元氣的趨勢。
大難已過,不死者皆有大福,只是幸州那邊比較麻煩,便是有附近的州地幫襯,想要重蓋重明山谷也需太久,好在妖界沒有再犯,倒是給他們充足的時間。
春過大半,百姓的心也都定了下來。
清明時節細雨紛紛,一連下了七日,山間泥濘路滑,便是小城鎮中的路也是水流淌過,難以落腳。
青磚瓦房的鎮西側,有棟獨院離得遠,院子外種了許多果樹,桃花才謝,如今白芬芬的梨花又開了。這原先是鎮中富人的宅邸,后來那家富人掙了大錢在城里買了宅子,這棟獨院就被賣給了一對小夫妻,那小夫妻也不常在家,不時出一趟遠門,院外因雨打落了一地的花也無人掃去。
小鎮名叫青窯鎮,鎮子不算大,但背靠著山水風景不錯,人杰地靈出了不少有才能的人,這不,前兩日鎮東側的劉家小兒子便被豐陽仙派選中,可入仙門拜師。
這幾個月來各門各派往外趕人無數,門內弟子太少,便又開始招賢招能,但他們選拔嚴格,不似以往有些門路關系都能進去,現下能被挑選中的,那可都是萬中獨一,人中龍鳳。
老劉家做生意本就有些錢財,這一高興便宴請鄰里一起去他家吃酒。
酒不是多好的酒,菜也不是多貴的菜,只是難得有喜事,眾人也都捧臉,老劉家又是好面子的,去的人多了他更高興。
就連鎮西頭的人都被照顧到,他家婆娘特前來喚人吃酒。
幾個婦人圍在門前,聊天聲帶著興奮地上揚,見到幾十步外被果林隔開獨棟的院子前站著一男一女,劉夫人一個高興,連忙揮著手絹道:“哎喲!二位回來啦?可記得去我家吃酒呀!”
這一聲過高,將獨院門前的梨花都喊得顫了顫,幾朵白花瓣落了下來,輕飄飄地落在了站在前頭女子的肩上。
跟在她身后的青年瞧見了,伸手摘下花,又放到鼻下聞了聞,最后垂頭略弓著背,把鼻子湊到女子的肩上拱了拱。
洛銀一拍謝嶼川的腦袋:“站好?!?
門鎖打開,二人一并朝那發聲的婦人看去,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婦人又對他們揮了揮手絹,她還要去叫下一家,便先走了。
離他們住得近的這一家婦人也是個熱心腸的,從果林中一條小路穿來,笑盈盈地朝他們道:“老劉家的小兒子被豐陽仙派選中當弟子啦,以后能成仙嘞!他家小兒子才五歲,就因為去趟城里回來就發達了,這不,想讓我們過去吃酒呢?!?
謝嶼川聽到豐陽仙派便皺眉,他拉著洛銀道:“我們不去。”
婦人還以為他們倆怕見生人不好意思,便道:“你們都住到咱們鎮來了,便都是自家人,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小夫妻倆剛回來還沒開伙吧,你家廚房屋頂都被雨壓塌一塊了,等會兒我讓我家男人幫你們修,現在只管與我一道去吃酒,省得自己燒呢!”
婦人過于熱情,洛銀便道:“多謝大娘,我們一會兒就去?!?
“哎,好好!那我走時叫上你,我們一道!”婦人見他們答應了,便跑回去喊:“老莊!幫那對小夫妻修一下屋瓦,他家廚房漏啦!”
洛銀見人走遠,推門而入,再看一眼廚房方位,那頂上的確破了個大洞,她抬一抬手,碎裂的屋瓦重新復原,甚至連上面的青苔都沒多一絲裂痕。
謝嶼川不大高興道:“為何要去?”
“五歲便入仙門,可見是位神童,我想去看看豐陽仙派選人標準如何。”洛銀說著,覺得身后青年有些沉默,她回眸去看,果然見謝嶼川眉頭輕蹙,扁著嘴。
“怎么了?”她問。
謝嶼川的眼神有些躲閃,隨后又不甘地重新看向洛銀:“你說過不管他們的?!?
他所指的他們,是整個兒九州修道界。
洛銀失笑:“是不打算管,只是好奇,去看看?!?
“那也不行,好奇便是念頭,看了便是開端,你若見那小孩兒根骨好,說不定會覺得他留在豐陽仙派埋沒,隨后送至烈州、又或旁的什么地方……”謝嶼川上前幾步捧著洛銀的臉,有些氣惱道:“你就不能只看著我?”
“看著呢,我只看著和你呢!”洛銀哄道,又摸了摸謝嶼川咚咚亂跳的心口,連忙說:“那我不去了,不僅這回,以后若再碰見,我統統拒絕?!?
如此說,謝嶼川的臉色才好看點兒。
洛銀見他嘴唇重新恢復了點兒血色,懸著的心也放松了下來。
去年冬至那日,她把墨安的魂魄從謝嶼川的身體里取出后,便帶著謝嶼川離開了靈州。整個兒九州之內氣候適合養傷的便只有豐陽州,故而洛銀在這處選了個無人問津的小鎮,買了個偏離人群的宅院,便想在此地陪著謝嶼川好好養傷。
謝嶼川醒來后身體虧損得厲害,洛銀用仙力治愈他,還要顧著他那瘦下去的肉,便在他身體好些了后,與他在附近幾處游玩,多看些風景解悶兒,也一起吃些美食,長胖些。
只是謝嶼川的身體好得快,幾個月便見成效,身材也逐漸硬實起來,便是抱她一只手也不費勁兒了,可他心里的傷卻沒那么容易好起來。
他睡著后夜間總會驚醒,一定要抱緊洛銀才行。
若是遇見不平的事,洛銀但凡上前一步,他都會站在原地一臉慘白,等她回頭來看,他藏在袖子里的一雙手都被指甲摳進手心,滿是鮮血。
他在害怕,這都是過去發生過的事造成的陰影。
他怕他醒來看不見洛銀,也怕洛銀助人后暴露身份,又回到了過去那種擺脫不了修道界的責任,逐漸將他推遠的境地。
謝嶼川不想他們站在人前,他有時覺得和洛銀剛在這座小鎮中養傷足不出戶的那段時間是最快樂的,可洛銀會出院摘桃花回來,還會去接隔壁好心婦人送來的熱騰騰的饅頭,謝嶼川的心中仍有陰暗想法,想將她鎖在身邊,不要離開他的視線。
可愛到極致的克制,便是清醒地與自己的陰暗面和解,洛銀不是被他關在籠子里的鳥,他的愛欲、占有,可以存在,但不能主導他。
洛銀知道他的患得患失沒那么容易痊愈,也知道謝嶼川傷痕累累的心需要她慢慢去修復,所以她愿意哄他,依著他,給足他他想要的安全感。
她答應過謝嶼川,不會再去管修道界的事。
那便不管。
五歲的神童又不是她與謝嶼川生的,管他的才能是否會被豐陽仙派埋沒?說不定是豐陽仙派看走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