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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告知寧玉,寧玉聞言也覺得背后發麻,偏偏他在幸州上方尋了一遍,未找到涂顏不說,就是那殺人者,他也毫無察覺。
何人修為能在他之上?
竟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殺人。
半個月過去,幸州死去的修道士,包括游俠和百姓在內,已過五百,卻偏偏,唯有一些修道士和游俠被脫去衣物高掛,身上被劍刻了筆畫,那人殺人的速度,遠比寧玉救人要快。
時間一長,便有人在九州傳此消息,說是幸州出現一鬼魅,不知男女年歲,不見身形,來無影去無蹤,專找修道士下手,那人在死者的身上落下詭異字符,尸身掛高掛低,全憑喜怒。
此鬼魅,比年初闖入人界的妖還要可怕,一時間,修道士紛紛遠離靈州仙派的弟子,看向他們的眼神也變得冰冷警惕。
畢竟鬼魅在那些尸身上,留有靈州劍氣,便不是靈州弟子殺人,也必與靈州脫不開關系。
白露暑氣未消,尸身難以保存。
司馬南讓師弟將那些尸體上的筆畫一張張寫在了紙上,他對燈研究,那些打亂了順序的字,七零八落地鋪了一地。
他今夜難安,心跳得也很快,小院中臨時架起的書房,窗戶半開。
遠處街道上忽而傳來了一聲凄厲的尖叫,司馬南拿著紙張的手一抖,客棧燈滅,師兄弟們輕功飛去查探情況,不過眨眼此處便靜了下來,唯有風聲呼嘯,猶如鬼泣。
他好似在黑夜中,看見了一雙發亮的眼,眼尾斜揚,猩紅浴血。
就在此時一陣風順著窗戶吹進來,將他滿地的紙張吹亂,司馬南拼了多日的字再度打散,他連忙去抓紙張,卻從輪椅上摔了下來。
他顫巍巍抬頭去看,心驚,駭然。
只見那凌亂的紙張層層疊疊,被燭火一燃,火光避開了墨跡,顯出一句話來。
“吾乃墨安,仙身神志,萬物主宰,凡人螻蟻,以血為吾鑄天劍,爾之幸也。”
第101章 一百零一 洛銀:我要救他。
那夜的慶安街不太平。
客棧內古河仙派的師兄弟們都去慶安街查探, 滿街橫躺的尸身有不少是江湖游俠,那些人的死狀與之前他們在幸州其他地方見到的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眼前這些人的衣服是剛扒光, 人剛死, 方讓人掛上街前高樓飛檐的。
尸身取下, 殘余溫熱。
那些人身上的血還滾燙著, 滿街的血腥味直叫人作嘔,便是在這個時候, 有人發現了角落里傳來一聲窸窣,像是有老鼠打翻了垃圾堆。
一名古河仙派的弟子連忙拔劍,劍光唰地一下閃過那‘老鼠’的臉,女子的驚呼聲傳來, 她瑟瑟發抖地抱著自己,哭泣不止。
古河仙派的弟子定睛一瞧,發現那女子衣不蔽體, 雙手緊張地抱著雙臂, 露出的肌膚上還有些許被凌虐的痕跡,他面色紅了又白, 連忙避開眼睛收了劍, 道:“姑娘莫怕,在下古河仙派弟子長朗,不是壞人。”
那女子本精神還好,在聽到他自報家門后如同瘋了般連滾帶爬地要跑, 長朗見狀連忙解開外衣想要披過去,那女子瞧見他解了衣衫,哭得更加撕心裂肺,眼瞧著一把長劍橫在長朗腰間, 她雙手去搶,想要自行了斷。
長朗發現其意圖,將外袍扔在女子頭上,抓緊腰間的長劍道:“姑娘這是作甚?!”
“壞人,你們都是壞人!”女子凄厲的吼叫伴隨著謾罵,慢慢的聲音歇了下去,長朗去看,發現她已經昏死過去了。
長朗將女子從窄巷中抱出,她身體太虛,身上還有多處被折辱的傷口,看樣子像是活不了多久,可滿街尸身,她卻能在鬼魅手中存活,說不定是見到了什么,若是把她救活,或許能問出不少有用的消息來。
一行人將女子帶回了客棧,回到客棧他們才發現,雙腿不能行的師兄從輪椅摔下,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司馬南見到了那雙如獸的眼,也看見了那句令人心驚的話。
他當時發出了一聲驚叫后便陷入黑暗,好像一切都是他臆想出來的夢,可夢醒之后滿屋的蠟燭早已熄滅,他命人復刻的紙張卻一片不剩,唯有地上隱隱的焦黑痕跡,留下了墨安的名諱。
圍在他身邊的弟子只有兩個,剩下那些都滿街去尋找城中存活的百姓,如今那鬼魅殺人都殺到他們眼前來了,他們自是要護住百姓安全的。
有弟子交出了前兩天夜里慶安街尸體上刻下的筆畫,司馬南只隨著記憶中那句話去拼湊,斷斷續續,拼出了吾乃二字加上個墨上的黑,一旦開頭核對上,后面其實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知道若那夜所見并非他噩夢臆想,那接下來九州有危險的便不是百姓,而是他們這些修道士們。
若那雙猩紅的眼是鬼魅的眼,而那殺人的鬼魅正是當年靈州仙派的墨安仙道,那他彼時毫無還手之力,為何還能活下來?
司馬南不敢拖沓,他連忙讓人去請寧玉,說是有關于鬼魅的重大發現。寧玉本就在幸州靠近妖界的邊境游走尋找涂顏,收到傳信符后立刻到了慶安街上的客棧來見司馬南。
書房內只有他們二人,此時司馬南不敢聲張,說給寧玉聽時也小心翼翼,生怕讓人覺得他是瘋子。
已經仙逝幾百年的人,怎么可能在此時活過來殺人。
寧玉聽了他的話,神色未動,他讓司馬南寫下那句話,司馬南落筆后,長長的一句話讓寧玉身上寒氣難消。
他知道當年事情的真相。
只是他以為洛銀的陣法失敗,洛銀死了,妖界連夜逃出人界,是因為謝嶼川也死了。
墨安的魂魄存于謝嶼川的身體里,如若謝嶼川死了,墨安便不會存活。對于九州各派而言,那被記在史冊中對當年九州大有功績的謫仙人墨安仙道極具美名,如今靈州已然落魄,又何必將這些事翻出讓他們雪上加霜。
寧玉從未想過,當天的誅仙陣只殺死了洛銀一個人,卻讓墨安逃出來了。
“前輩不覺得荒唐嗎?”司馬南問。
寧玉反問:“你信嗎?”
司馬南當然是信的,他若不信,便不會讓寧玉過來了,他的沉默回答了寧玉,寧玉也回答他:“你是個聰明人,可惜雙腿不能行,我從你的師弟口中得知你的腿是烈州仙派弟子趙正間接所為,這是烈州仙派對不住你?!?
司馬南沒想到趙正對他的過錯,居然會由寧玉致歉。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若他能行動自如,此時怕是已經給寧玉跪下了。
“不過你也不必介懷了,妖族攻入幸州時,趙正便不知所蹤,我收到傳信符來找你的那一日,在李村的村牌上看見了他的尸體?!睂幱裾f出這話,司馬南沒有慶幸,反而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