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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廂沉默。
諸事混雜,妖族損傷慘重,不過數月,竟像數年般難過。
妖界無首,宋淵獨挑大梁,期間他也去過極寒之林的雪山,每每過去見到的便是被冰封于山雪中的謝嶼川。他安靜地沉眠著,像是再也醒不過來,而那個刺穿他手骨的金釵,也被宋淵取下,好好地簪在了他的發上。
又過了兩個月,盛夏已過,天將入秋,妖界分不出四季,唯有偶爾刮過的風中帶著些許枯敗的蕭瑟味兒,讓人哀嘆。
宋淵忙碌了一陣,仍沒有找到有關明瑕的消息。
圓月當空,淡色玉盤幾乎壓上了樹梢,宋淵步入極寒深林的雪山下,一路疲憊而去。月色晃眼,這一夜的風雪尤烈,宋淵腳下一顫,目光定定地看向那張裂開的冰床,原先躺在上面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
八月將中秋,人間荷花開盡。
九州各門各派的掌門齊聚一堂,妖族在幾個月前撤離人界,可這并未讓他們放松警惕,尤其是那到幾乎橫穿半個人界的誅仙陣,死在其下的修道士難計其數。
重明仙派和九州其他被妖族捉到的弟子已經從萬窟洞天內出來,好些重傷的仍在養傷,可一場戰役下來,他們傷亡慘重,在那陣法中死去的人,遠比被妖界燒殺的要多得多。
何人啟動誅仙陣?
這種遠古幾乎可弒仙的陣法,早已被封存于古籍之中,奉上高閣,可看可學,絕不可用。
如今在世的修道士中,無人能啟誅仙陣,便是寧玉,也不曾跨入登仙境。
小滿那日,整個兒靈州仙派的人都知道,寧玉所設的天光之境成功了,卻也算是失敗了,他沒能將天光之境順著移形陣引入幸州,那遍布九州的移形陣,卻在潞州隱蔽的山谷中引來了誅仙陣霍亂蒼生。
潞州當時為靈州仙派設陣點,陣角皆由寧玉陪著靈州掌門涂飛曄和長老唐風完成,靈州又是洛銀道法本家,更不應當出錯才是,偏偏問題就出在了靈州所設的陣角里。
寧玉從靈州匆匆趕來幸州,親眼見到了一片廢墟、滿山焦土的重明仙派,他又有些慶幸,好在謝嶼川當時將重明仙派的弟子都關在了萬窟洞天內,否則死去的,何止那些妖呢?
誅仙陣的威力,九州的修道士都心中有數,他們猜測妖族撤軍,可能是謝嶼川隨洛銀一并死去了。
但害洛銀者,不得不查。
靈州仙派凡是有機會觸碰陣角的人,都被拉去堂上會審,寧玉身份地位如今是人界最高,坐在首位一一盤查。
涂飛曄與唐風無辜,但他們手下的弟子未必完全無辜。
涂顏見識了寧玉審人的嚴厲,甚至可以用屈打成招來形容,她入堂前瑟瑟發抖,心中慌亂不已。
她不明白,她明明是為人界做了一件好事,為何反而要落到被人審問的地步?
是謝公子告訴她,洛銀野心勃勃,想要一統兩界,她是為了救謝公子,救蒼生啊!
可……可為何那陣法會是誅仙陣?竟殺傷了從潞州往幸州一路過來近兩千條人命,怎么會呢?
她無心殺人,只是想阻止洛銀罷了!
如今洛銀死了,那、那兩千余人的犧牲,想必也是值得的。
否則真叫洛銀一統兩界,死得又何止兩千?
涂顏咬緊下唇不斷安慰自己,她沒錯,她沒有錯!她只是犧牲了一小部分的人,拯救了整個蒼生。
只是如今這功勞卻不能輕易說出了。
對了!她可以去找謝公子為自己佐證,謝公子與她互相傾心,必會將事實真相說出,屆時九州的掌門長老們便知道,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人界!
找謝公子,她要去找謝公子!
涂顏想清楚了,便扯了扯身旁的徐燦:“大師兄,我、我身體不大舒服,我想去躺一躺,你讓其他師兄弟先去,我最后一個吧。”
她一張臉慘白,看上去當真像是病了,徐燦便道:“別擔心,小師妹,就是看著嚇人了些……”
徐燦也不知如何安慰涂顏,那些入堂支支吾吾的,都沒落到多好的下場。他知道涂顏是涂飛曄的獨女,從小捧在手心長大的,未受過幾次驚嚇,便依她道:“那你便去休息,等會兒我叫你。”
“好。”
涂顏點了點頭,轉身時她擦了擦額角的汗。
她要去找謝嶼川,謝嶼川必會護她的。
第100章 一百 幸州的鬼魅。
涂顏逃了。
直至天色已暗, 徐燦帶著師妹去敲涂顏的房門,幾番沒有回應,再推門一看, 干凈的床鋪上沒有半個人影, 涂顏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潞州境內。
寧玉審問幾日, 不曾真的找到靈州仙派中的誰人有問題, 卻在涂顏出逃后,找到了摧毀移形陣的真兇, 那被破壞的陣角里,依稀可見靈州仙派的法術。
涂飛曄得知此事,一瞬蒼老,連椅子都坐不住, 跌在了地上。
寧玉見涂飛曄蒼白著臉也沒有好臉色,于他心底,洛銀是尊者, 也是師父, 纏著對方的幾個月于他這九十多年的一生而言雖短暫,可她送給紅櫻的道行, 和教給他復刻天光之境的辦法, 永遠是他無可還報的恩情。
只是沒想到,如今害她喪命的,卻是她本門仙派。
“好一個靈州仙派。”寧玉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冷漠、駭人:“傳令下去, 以烈州仙派為首,各門各派尋遍九州也要找到涂顏!一個小小的涂顏,還不至于想出破陣角,引它陣的辦法, 必要找出幕后黑手!”
涂飛曄呼吸不順,在寧玉離開堂內,他捂著心口噴出一口血來,唐風連忙上前按住了他的脈搏,那里紊亂的鼓動讓他心驚。
“師兄!穩下心神,你的傷才剛好,切莫亂了方寸!”
說是如此,要真的穩下心神又談何容易,害了靈州仙派祖師奶奶者,竟是他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