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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銀的鼻子泛酸,眼眶微紅,竟一時不知要說什么才好,可看著謝嶼川的臉,她又覺得即便自己什么都不說,他也是懂她的,因為他和她一樣,一睜眼就什么都失去了。
于旁人而言的五百多年,對洛銀說不過是眨眼之間。
一覺醒來未成仙,師父師兄沒了,師弟也早死了,爹娘不在,靈州后代的弟子們還想著靠她重振門派。
她本來擁有的就不多,能放在心上的不過那一二人罷了,如今回到洛河邊,物非人非,洛家過往的丑聞披上了鶼鰈情深的外衣上了戲臺。
洛銀恨。
她不是毫無情感的人,她非冷血,如何能不氣憤?
這世上在意她的人本就很少,零星幾個皆不在人世,卻要那個害她傷她之人的后嗣享盡榮華富貴,她如何能不惱?不怒?
可大仇得報,洛銀卻不痛快。
就好像牽連著過往的那根弦也隨著胡海中入綜山土一并斷了,自此以后,她與靈州仙派了斷,與胡家、洛家了斷,與這世間一切都了斷,真正成了孑然一身。
不是預想中的自由,反而是與一切剝離的無措。
遲來的孤獨落寞席卷了她的五臟六腑,叫洛銀忍得難受。
“姐姐,別難過。”謝嶼川將臉輕輕貼著她的膝蓋,姿態虔誠,他在極力用自己的體溫溫暖洛銀的手:“別人不知你,我知你,還有我在陪著你。”
謝嶼川在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不是無依無靠的離巢孤鳥。
是啊,從她睜眼起,謝嶼川就陪在她的身邊了。
今日之事,烈州指責,靈州沒站在她的身邊,就連寧玉也在為烈州弟子求饒,唯有謝嶼川一言不發,一直抓著她的手,說要幫她搶走胡海中的牌位。
他是自始至終都無條件地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不論她做出什么決定,謝嶼川都不會反對。
他護她,敬她,滿眼都是她。
她不是一無所有,她還有謝嶼川。
洛銀像是突然在那不斷掙扎翻涌著孤獨的水中看到了一片月光下的浮木,她擺脫水流的束縛,往浮木游去,只要抓住對方,便能擺脫不安的現況。
洛銀眼睛不眨,頭腦昏沉,啞著聲音問他:“你會一直都陪著我嗎?永遠?”
“永遠,只要你不扔下我。”謝嶼川頓了頓,又搖頭。
洛銀生怕他會反悔,心口牟然一疼,又聽見他說:“你扔下我我也要跟過去,我要纏著你一輩子。”
石桌上的酒燒得沸騰,小爐發出了些微刺耳的聲音,爐內的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滅,洛銀卻在爐水響起的那一刻,豁然沖出水面,抓住了可以依附的浮木,一身月光罩身。
沒有人和她說過這樣的話。
無人許過她一輩子。
像耍賴一樣,卻是能叫人心安的糾纏。
她看似薄情不過是無人對她深情罷了。
久而久之,洛銀也不敢掏出過分的熱情來對待旁人,因為收不到同樣的回報,便會失望。
她忽而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捧著糕點滿心歡喜地站在碼頭等母親歸來,最后失望到再也沒去過白浪街。
現在她想,要是她同樣捧著一塊糕點等謝嶼川,謝嶼川一定會高興地收下,給她一個緊到窒息的擁抱。
不在意她的人,如何都不要緊,她也不在意,過去了,便都過去吧。
她有謝嶼川了。
“不要想那些讓你不開心的人了,好不好?”謝嶼川終于將洛銀的手捂暖了,他單膝跪地,張開雙臂摟住了洛銀的腰,想要將她身上的所有寒氣都驅散:“你不開心,我也很難過。”
“好,不想他們了。”洛銀的視線一片模糊,她喝的兩壇酒終于上勁兒了,腦中一片漿糊,唯有感受得到謝嶼川堅實的臂膀與胸膛。
他的身上好暖,是她不論喝多少壺熱酒也無法達到的溫度。
洛銀緊緊抱住了好不容易抓住的浮木,低下頭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處,背后仍舊能吹到寒風,她的聲音有些委屈又脆弱道:“抱緊點兒。”
抱緊點就不會冷了,抱緊點,讓她感受得再清晰一點。
謝嶼川渾身一僵,氣血沖入大腦,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他抱過洛銀許多回,各種地方,各種時機,找各種理由,可她沒有一次回抱過他。
這一回穿過他肋下,貼著他背后的雙臂那樣真實且用力,洛銀幾乎是往他懷中鉆來,投懷送抱地要他抱得更緊。
謝嶼川的心跳快到要將胸腔撞破,他的呼吸越來越沉,側過臉對洛銀道:“我最近在看書。”
洛銀的頭腦本就不清醒了,更不解謝嶼川為何提到看書?
見她臉頰駝紅,眼露不解,謝嶼川喉結滾動,聲音越發沙啞:“書上教人如何行快樂之事。”
洛銀已經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了,心里在想,謝嶼川為何要看這種書?莫非他近來很不快樂?
謝嶼川的視線從她的雙眼下移,落在了那兩瓣濕潤的唇上:“我……想讓你開心,我試試,好不好?”
“試試看,能不能讓你開心。”他的目光太炙熱,像是能把人燒著。
洛銀還在迷糊中,下一瞬便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滾燙氣息,和嘴唇上柔軟的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