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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嶼川背對著無言,他半垂著眼,眼底情緒晦澀,他問:“這話是你的意思,還是宋淵的意思?”
無言一頓,低聲回答:“是屬下的意思,與將軍無關。”
他說完這話后一直低著頭,見巷口的風越來越大,掩蓋了其他聲音,心里也越來越沒底。
宋淵提醒過無言,不許在謝嶼川的面前亂說話,霖殿下還小,更失憶了,不必將妖族的壓力悉數施加于他。
無言以為謝嶼川已經走了,卻沒想到對方道:“即便有朝一日,妖族攻陷人界,也不該是他明瑕動手,不是嗎?”
無言驚詫抬頭去看,巷子的另一邊已經沒有謝嶼川的身影了。
他這話叫無言后背發涼,心口卻是滾燙的。
霖殿下沒有放棄妖界!
他只是不想助長明瑕的勢力。
若明瑕當真在明年春天率領妖族眾人攻打人界,失敗,后果不堪設想,成功,今后霖殿下回到妖界,究竟是明瑕稱王,還是他繼承妖王之位?
這些都是無言方才腦子一熱脫口而出時沒想過的。
他自是與宋淵一般,無條件支持擁有狼王血統的霖殿下,倒不如便如宋淵所言,靜觀其變。
回去茶樓的路上,謝嶼川滿腦子都是無言的話。
讓無言冒險前來透露消息想必也是宋淵的意思,宋淵說他對自己絕對忠誠,謝嶼川猜測,其實他也在觀望,他在觀望謝嶼川的選擇。
謝嶼川不愿人界與妖界大戰,他不想站在人界和妖界任何一邊,他只想保持現狀,讓他可以和洛銀無憂無慮地度過今后的每一天。
他忘記一切,對宋淵口中提到的人都無印象,那些他們所述關于他過去的事再逼真,也可能是假的。
謝嶼川不愿花心思去推測不在意之事的真假,他只在意心儀之人的安危。
一旦妖界與人界起戰,洛銀便不能置身事外。
她說她還想游山玩水。
謝嶼川想陪她。
所以他說了那樣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無言聰慧,自然會將他那句話的意思想成他對妖王之位還有野心,他并未放棄妖族,再將此話傳達給宋淵,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宋淵必會不斷給明瑕找麻煩,好拖延他率兵攻打人界之事。
至少會拖延到……謝嶼川想起一切之后。
緩兵之計,不能長久。
他的身份在洛銀那兒,恐怕也藏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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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嶼川剛走出茶樓,洛銀便打算跟上去了。
在看見謝嶼川所指扛著糖葫蘆的老頭兒時,洛銀的心情有些復雜,即便對方極力掩飾,可她仍舊能從那人的身上察覺出一絲狐貍的妖氣,和在遇見寧玉之前那夜,謝嶼川捉魚歸來時身上沾染的氣味一樣。
洛銀沒有懷疑謝嶼川,經過上次吃魚一事,洛銀已經自我反省,最不該對謝嶼川生疑,畢竟在他還是條小狗時便跟著她了,他們當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她之所以想跟上去,是擔心那只妖的用意。
洛銀還記得涂飛曄和唐風說過,這幾百年來妖界不時會派出一些妖入人界通過各種方式打探修道界的消息,這些妖多半都是沒殺過人的,比較好隱藏自己的妖氣。
他們偽裝成人,與修道士成為‘朋友’‘知己’‘夫妻’。
正如她和謝嶼川在靈州望江城的碼頭前,遇見的那只妖一樣,他已然成了望江城煙花柳巷中的‘熟客’。
洛銀擔心的便是謝嶼川心思單純,而幸州霍城臨近妖界,混入妖的可能更多,也許是在那時候,謝嶼川認識了什么人,又被什么人以某種方式蠱惑了心智。
他天性如白紙,難保不會被騙。
洛銀等謝嶼川稍微走遠了點兒便起身跟上,卻沒想到才走到茶樓門前,碰見了張熟悉的面孔。
一行人十幾個,大部分為烈州仙派的弟子,他們穿著烈州仙派的衣服,腰上佩劍,好不威風。
這十幾人中還有個錦衣華服的公子,穿金戴銀,頭頂寶冠,正是幾日不見的胡家公子——胡治巖。
洛銀站在茶樓里,胡治巖與那些烈州弟子站在茶樓外,兩方會面,俱是一愣。
跟著胡治巖的烈州弟子洛銀沒見過,但他身后站著的殷槐卻是眼熟。
胡治巖見到洛銀先是眼前一亮,心道一句:真真美人兒。
隨后他又覺得這美人好生熟悉,一個眨眼的功夫,胡治巖便立刻想起來,便是這女子,身邊帶著個高大的少年,那少年將殷槐打趴在地爬也爬不起來!
胡治巖頓時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神左右去尋,想找到那少年的下落。
洛銀看見胡治巖,想起這人的身體里留著與自己相同的血,哪怕只有一滴,她也覺得惡心。
“讓開。”她道。
胡治巖沒看見謝嶼川,心里頓時有些底氣了,今日可不只有他和殷槐,還有這十幾個烈州的兄弟在!
“臭娘們兒,我沒去琴香鎮找你的麻煩,你卻主動送上門來了,你男人呢?怎么?把你拋棄了?”胡治巖嘴里不干不凈地罵道。
烈州弟子聽胡治巖的話紛紛皺眉,不懂他為何要如此為難一名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