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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寧玉而言這是好事,至少他知道該從何處入手讓洛銀高興,只要洛銀一高興了他便可以趁虛而入,誆騙……不是,感動對方收自己為徒。
寧玉對烈州很熟悉,畢竟是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處安順碼頭他也曾來過多回,對于琴香鎮里的吃喝玩樂也很了解。此地因為來往眾人多,在街頭還特地擺了個戲臺子,華燈初上時戲臺邊上點了燈,五彩斑斕地吸引來往游人。
鑼鼓敲響,戲子登臺,臺上美女揚水袖,臺下看客品茶喝彩。戲班子里有一種茶,采摘新鮮的冬菊,里頭放了蜜,喝起來花香四溢還很甜,大約是洛銀會喜歡的類型。
才到晚間,戲臺子那邊正在布置,寧玉提了一盒糕點上樓,恰好在洛銀的房門前碰上了謝嶼川。
寧玉見之咧嘴一笑:“師兄!”
“……”謝嶼川覺得他很煩。
多日下來,不見寧玉對洛銀過分接觸,他看洛銀的眼神除了偶爾礙眼的崇拜之外,也無不妥,正因如此,謝嶼川才決定暫時不動他。
謝嶼川瞥見寧玉手中的食盒,猜到此人又打算用吃的討好洛銀,冷著一張臉轉身,敲響洛銀的房門。
洛銀開門見到門口一前一后站著的兩個人,身形較高的謝嶼川板著臉不像個孩子,分明外貌已經不那么年輕的寧玉揚起一臉笑意,不像個成熟穩重的九十六歲老者。
“未來師父!”寧玉將糕點送上:“弟子孝敬的。”
洛銀接過,謝嶼川的眼神就一直落在她拿著食盒的手上,直到食盒被洛銀遞給了他,謝嶼川才抬頭。
“拿去吃。”洛銀拍了拍他的肩膀,哄小孩兒似的對他挑了一下眉,道:“走,出去看看。”
謝嶼川捧著食盒嗯了聲,臉上終于有些笑意地跟上了洛銀。
寧玉也走在二人身后,沒特地上前打擾,心里卻想的是,尊者對她的男人真還挺寵。
琴香鎮上沒什么特殊有趣的東西,只有寧玉指著的那個戲班子前面擠滿了人,有好些剛從碼頭靠過來休息的,也都愿意去那里花銷放松。
洛銀聽他說了那什么冬菊蜜茶,很想嘗一嘗,便帶著謝嶼川一同前去。
他們沒占得最好的前排,只在末位排到了一張小方桌,上頭僅能放下六道菜碟。
寧玉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一盤水煮花生,一盤綠豆糕,一盤桃肉蜜餞,三盞冬菊蜜茶。
戲臺上的人咿咿呀呀唱的什么洛銀也沒聽懂,一落座便是淡淡菊花香氣帶著絲絲甜意襲來,她趁熱嘗了一口,果真花香充斥著口鼻,是她喝過的最好喝的茶之一。
謝嶼川在給洛銀剝花生,剝好了遞到洛銀手中后,發現寧玉在看他。他瞪了對方一眼,寧玉卻對他笑,那笑容有些古怪,像是他們之間有何心照不宣的調侃。
寧玉只是心想,小孩兒對尊者也挺寵的。
謝嶼川收回眼神不去管他,輕聲問了洛銀一句:“臺上唱什么?”
洛銀撇嘴:“我也沒聽懂。”
寧玉道:“唱的是洛河最大的船商胡家之事。”
瘦白的手指往臺上女子指去,道:“這是胡海中的第一任妻子洛嫣,重病難醫將要離世,洛嫣不想洛家家業落入他人之手,便將自己的丫鬟許給了胡海中,把偌大家業交給了胡海中打理。”
熟悉的兩個名字一出現,洛銀捧著茶盞的手便頓住了。
她垂眸看向杯中的冬菊,新鮮的冬菊花瓣被熱水燙得幾乎透明,漾在水中盛放。
寧玉道:“要說這胡海中與其夫人也曾在修道界小有名氣過,原因是他們二人雖不是修仙的材料,可卻生了個難得的修道奇女子,她誕生那日天生瑞象,年僅十八歲便入了登仙境,離脫離肉身凡胎,得道成仙也僅是一步之遙,只可惜天劫沒能挨過,死在了靈州雪山。”
從旁人口中聽說自己當年之事,洛銀還不太習慣。
“就在她死后沒多久,洛嫣也因傷心過度重病倒下。”寧玉笑說:“這臺上演的便是囑咐后事,她希望胡海中能娶了自家丫鬟為妾,生個一兒半女全了胡海中的意。后來那小妾為胡海中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被他抬成了妻,洛家也在胡海中的手中越做越大,成了如今烈州船商之首,整條洛河的貨船都是他家的。”
洛銀聞言眉心輕皺,放下茶盞朝寧玉看去一眼,寧玉一怔,道:“哦,我把后面的故事都說完了,未來師父看得估計更沒意思了。”
洛銀倒不是因為這個才看寧玉,只是對他方才說的話有有些異議。
“你說、是洛……”她頓了頓,開口:“是洛嫣要胡海中納妾的?”
“是啊!她臨死前不希望胡海中獨自度過未來時光,想找個人陪他,也希望他能傳宗接代。”寧玉道。
洛銀垂眸抿嘴,心道戲曲還真不能細聽,一多半都是假的。
她爹娘的關系如何,洛銀最為清楚,一年見不到三回,回回在她面前相敬如賓,離了她便是兩看兩相厭,洛銀其實知道,她爹娘的關系一直都不太好。
因為她爹不是個經商之才,只會舞文弄墨,洛銀的娘看不上他空有皮囊,卻無理想抱負,多次說過他是個廢物,之所以不和離也都是為了洛銀。
而她爹對她娘更是毫無感情,說她是個掉進了錢眼里的俗人,甚至對洛銀的關心也甚少,只偶爾需要銀錢買些東西時才會到洛銀這兒來抱一抱她,而后拿走她的零花,反正她也不出門,沒處花。
年幼的洛銀每次都很期待爹能來找她要銀子,這樣她就能和爹多待一會兒,后來在鴻山長大了,見過了正常人家的夫妻,父母子女是如何相處的,便不再留念洛家的親情。
戲文說,她娘怕她爹孤單,特地為他找了個妾室?
洛銀覺得若她娘當初真的是病死前怕她爹孤單,應當會一把刀刺入他的心口,二人一同入黃泉作伴。
讓她娘放棄經營多年的洛家家業,丟給一個她根本看不上的男人?恐怕經過幾百年,往年故事的真相也早就被這些吹捧情愛之人傳變了味道。
茶冷了,花生也吃夠了。
洛銀起身道:“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他們身后已經圍了不少人,謝嶼川身量高,走在前面好為洛銀開路。
恰是此時一群人攔在了謝嶼川的前面,為首的男子三十多歲,伸手便要推開謝嶼川,開辟一條可通行的小道。
誰知他用力一推,謝嶼川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反倒用不滿的眼神看著他。
那男人脾氣大,一身酒氣,揚聲道:“讓路,胡少爺要聽戲!”
“你先讓開,我們才能離開。”謝嶼川的聲音很冷,顧及洛銀在,還算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