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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嶼川點頭。
她嘆氣道:“好吧,那我便不趁夜上山了,明日一早咱們再去,上山之后你莫要開口說話,凡事由我應對。”
謝嶼川聞言,微微皺起的眉頭都松開了,賣乖地湊到洛銀跟前抓著她的手腕,將頭磕在了她的肩膀上悶悶地說了聲:“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
洛銀張了張嘴欲說些什么,謝嶼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提前壓著聲音喊了聲:“姐姐。”
洛銀:“……”
他的聲音略微沙啞磁性,尤其是低聲說話時,猶如在耳邊呵氣,頓時叫她從臉頰燒到了心口,胸腔里不安分地亂跳,直叫洛銀背后起了一層薄汗。
所以說小狗,就不該會說話!
次日清晨,湯水鎮的百姓絕大部分都在夢鄉中,天色尚早,唯有東方薄云透著亮,洛銀與謝嶼川已經站在鴻山腳下了。
靈州仙派的弟子每日晨起練功的時辰她都清楚,在太陽升起沐陽巔的時候,殿前廣臺上便會站滿人,洛銀不想上山時與他們碰面,所以才早早前來。
山下麒麟鼎上還有往年洛銀故意在上面留下的痕跡,當時她用一片葉子貼上麒麟鼎,在鼎足上留下樹葉的脈絡時,師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終歸是受人太多期待,反而最終要平平一生。
今日之后,她便舍下修道士的身份,不再去管成仙與否,只問自己的心意。
謝嶼川見她站在鼎下發呆,也看見了那片印在鼎上的樹葉紋路,于是伸手過去想要摸一摸。
洛銀見狀,連忙道:“別碰!”
麒麟鼎上落了印,非本門弟子不可觸碰,否則會受傷的。
她提醒得遲,謝嶼川的手心已經貼上了那片葉子,不過古怪的是麒麟鼎外的法印只是蕩開一圈淡淡的漣漪,像是有外人侵擾,卻又被歸納接受般。
洛銀一怔,謝嶼川收回了手,攥緊后問她:“我闖禍了?”
他的眼神有些憂心,洛銀見麒麟鼎并無不妥之處,只驚奇地搖了搖頭:“沒有,大約因為你不是人,所以……”
這話聽起來像是罵人,洛銀就沒再說下去。
許是麒麟鼎為靈物,知曉謝嶼川只是一只無害的小狗化成了精,算不得人,正如每日山上山下飛過的鳥雀、走過的林獸,更有白鹿在鼎足蹭角的,麒麟鼎亦不曾排斥過它們。
洛銀回了神,多叮囑了謝嶼川一句:“現在給你加一條規矩,不許亂說話之外,也不許亂碰東西了。”
謝嶼川雙手撐在腦后,伸懶腰使得拉伸背后,頗為無趣地撇嘴算作答應。
洛銀一手扯著他的衣襟,率先跨上了階梯:“我們趕時間,爭取太陽升起前離開鴻山,莫要打擾正在休息的靈州弟子。”
結果她才走上兩層階梯,清晨靜謐仿若一副薄霧山水畫的鴻山,從深處開始發出了一道道鐘聲,如鶴唳鳳鳴,鐺鐺鐺——共響了九下,幾乎響徹此番天地。
洛銀背后一僵,無奈且懊惱地拍了一下腦袋。
“他們應該都清醒了。”謝嶼川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甚至對著洛銀笑彎了眼。
洛銀:“……”
怪她,忘了收斂氣勢,反倒在鳳凰鐘前現出了修為來。
她嘖了聲,扯著謝嶼川加快腳步朝上走:“還來得及避開人群。”
只要趕在他們反應過來起床前離開便可。
此時,凌華宮院落內,一夜與重明仙派長老執子對弈未曾休息的涂飛曄手指一抖,白子落錯了位置。
坐在他對面的海長老卻未發現這一子的失誤,只雙目圓睜地越過一旁懸崖,直往山門的方向看去。
這九聲鶴唳,上下百年不曾有過,今一乍現,恍若幻覺。
第13章 十三 洛銀:原來師父他們的死因是…………
一群仙鶴于晨光中飛向山巔,潔白的羽翼掃過碧綠的葉尖,林內濃霧深重,隨著九聲鐘響,凌華宮內的凌霄花上簌簌落下露珠,一夕間,整座山川皆被喚醒。
重明仙派的海長老目光還怔怔地望向山門,他的眼睛無法穿過這般長遠的距離和層疊的樹木大霧看見究竟是誰上了鴻山,只是久久不能回神后,捏在手中的黑子終究是落在了棋盤上,啪嗒一聲,打碎了整局的優勢。
“你、你可聽見了?”海長老問涂飛曄,他猛然起身,一把抓住了涂飛曄的手腕道:“涂掌門聽見了吧?!九聲,足足九聲!可入登仙境,幾百年來,終于有人能一步飛升!”
涂飛曄還坐在石凳上,他見海長老激動,當初他與唐風聽見這九聲鐘鳴時又何嘗不激動。
并非一步飛升,對于洛銀而言,她已是歷過天劫之人,她的修為道行,遠遠超越了如今在世的九州修道士,這對于靈州仙派而言,的確是莫大的榮耀。
可……涂飛曄不敢貿然應下。
一個月前洛銀離開鴻山,在鼎凌閣前說過的話他與唐風都聽得清楚,她希望這世上無人知她,她今后也沒打算留在靈州仙派。
即便洛銀看上去仍是位年輕姑娘,可實際上的年齡卻已經高出了他們幾百歲,論資排輩為祖師奶奶。他們不過是洛銀之下的徒子徒孫,又有何資格干涉她的來去,亦不能惦著臉將她推成靈州的門面。
“你還坐在這兒干什么?有人硬闖鴻山,你不去山門前瞧瞧?難道你不想知道,這修為驚世之人究竟是誰?”海長老已是坐不住,拉了涂飛曄兩下便甩開他的胳膊,從腰間抽出了長劍直奔飛劍臺。
海長老剛走,唐風與他在凌華宮前打了個照面,二人皆為長老,點頭示意便各自離去。
唐風面色有喜,顧不得與海長老說話,他才踏入凌華宮便與涂飛曄道:“師兄,必是祖師奶奶找到不缺花歸來,你身上的妖毒可解了!”
涂飛曄訥訥地點頭,他也猜到了,心里自然是高興,可更多的還是遺憾。
見過了洛銀,他深知自己的能力便僅能到此為止,其實有無不缺花,他都不可能在修為上更精進一步,解了妖毒,無非是讓他心里好過些罷了。
“師兄,你該高興才是,我外出尋找三年才可尋得一朵不缺花,可如今祖師奶奶只出山門一個月便將花帶回來了,她有如此能力,實屬靈州之福。”唐風輕輕拍了拍涂飛曄的肩膀,也知他心中所想,直言不諱:“我知你擔憂靈州今后的路有多難走,可你該往好處去想,祖師奶奶即便不待在鴻山,可她終歸是從靈州仙派出去的,將來若有旁門別派踩在靈州頭上,她又如何會不出手相助?”
小道修行靠門派教學,大道無門,洛銀不論留不留在鴻山,她都是師承鴻山內功心法,若她再有機會歷劫成仙,難道世人會不知,她乃靈州仙派的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