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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云意姿默默回想,前世她遇到赭蘇的時候,她的口舌都是完整的,想來不能說話并不是天生的缺陷。
第一次與赭蘇相見,她便是一副安安靜靜的樣子,問名字,便在紙上將“赭蘇”兩個字寫的工工整整。
前世,云意姿是從她的描述中得知赭蘇來自洛邑,直到三年前,云意姿在東籬村遇到了這一世的俞愿。
赭蘇騙了她,為什么要騙她?
云意姿無從得知,因為她如今遇到的是六歲的赭蘇,也就是俞愿,她的那些屬于赭蘇的過去,還沒有發生。
“怎樣才能恢復?”
肖玨抿了抿唇,“如果可以找到醫術高明的醫者,或許有恢復的可能。”
肖玨說完抱著俞愿走到樹下,這期間云意姿碰到了他的手,他像是被刺了一下,下意識地躲避與她的接觸,又好像很嫌棄似的,在衣角上面輕輕蹭了蹭。
云意姿怔了一下,有點尷尬地垂下手,默默地跟在肖玨的后面。
也許他們早就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她低著頭,而他一直默默地看著她,直到云意姿抬頭,這才將眼睛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到樹下,給俞愿進行包扎,云意姿默了一會兒,“你的腿怎么回事?”她方才便發覺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腿被砸了一下,不礙事。”肖玨搖了搖頭,淡然地說,云意姿皺眉,“怎么可能不礙事?你給我看看。”
肖玨剛想說不用,她便蹲下來,細細察看,發現小腿骨上的布料與血肉都粘連在了一處,云意姿倒吸了一口氣,聲音有點嚴厲起來,“為什么不說。”
肖玨別開臉,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戰場上更慘烈的都受過了,這算什么。”
121.相見歡(9) 那我呢?
“不能這么不重視, ”云意姿抿了抿唇,“落下病根怎么辦?我給你處理一下。”
“不……”肖玨那個用字卡在喉嚨,云意姿已然一用力,將他的褲腳沿著被灼燒出的洞, 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的傷口被碰到疼得一咧嘴, 咬著牙別開了臉去。
他小腿上的傷口不停地往外流血, 匯聚成細流, 歪歪扭扭沿著肌肉往下流淌, 很快便在地上匯聚成一個小渦, 云意姿看得心驚肉跳, 見他手里還將俞愿抱著, 不由得伸出手來:“讓我抱著吧。”
俞愿卻縮在肖玨的懷里閉著眼緊緊拽著肖玨的衣服, 不肯松手,肖玨抬眼, 有點無可奈何,云意姿只好放棄, 退開了幾步,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一陣沉默。
這時胥宰他們也走了過來,云意姿點頭向他們示意,再轉過視線時卻是怔了一下。 舊十胱 (jsg)
肖玨單手抱著小女孩,端坐于樹下,寬大的衣袍自然地散在地面,烏發披于肩頭,褪去了少年的綺麗稚嫩,輪廓經過歲月的雕琢磨礪, 變得更加俊美深邃。
月光掃過他低垂的眉目,明明是面無表情的,卻讓云意姿錯覺出一絲溫柔憐憫,他不禁搖了搖頭,可見外貌給人的欺騙有多么大了,任誰見到肖玨這個模樣,也不會想到內里是如何冷血殘酷。
胥宰忽然上前,低聲說,“公子,賈峪來了。”
賈峪,正是跟在胥宰后面那個穿著一身鴆衛衣服的年輕男子,大顯王宮的醫正,沒想到,他也跟著肖玨到燮國來了。
賈峪蹲了下來,認真察看俞愿的傷勢,胥宰手里揣著什么,悄悄地走了過來,塞到云意姿的手里,低聲說:“對燒傷有奇效。”
云意姿低頭看,是一瓶藍色的藥膏,點了點頭,默默地看向肖玨那受傷的小腿。
賈峪動手,想要將俞愿接過來,女孩兒卻仍然緊緊抓著肖玨的衣袖,青年顯然是沒有過這種被人全心全意、依靠信賴著的經驗,有點僵硬地抬著手,不知該做什么,云意姿輕聲寬慰道,“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這般也是正常。”
盯著俞愿灰撲撲的小臉,云意姿鼻子一酸,又一次流下淚來,抬起衣袖,擦了擦眼睛。
她緩緩彎下膝蓋,跪在了俞愿的身邊,賈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卻也沒在意,繼續給俞愿診著脈,而肖玨則是有點驚訝,他從來沒見過云意姿這么無助的樣子。
云意姿垂著眼睛,手指抓著裙邊,漸漸收緊,晶瑩的液體順著下巴滴落,地面上,一點一點暈開了深色的斑駁,肖玨默不作聲,卻聽清楚了女子顫抖的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耳膜,輕輕回蕩。“明明承諾過的,明明說好了的,再也不會讓你受傷了。”很沙啞,云娘她,是從未用過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的。
“可是,還是食言了。”
“對不起。”
衣袖垂下,云意姿輕輕勾起了女孩的小拇指,她深呼吸一口氣,整個人被巨大的沮喪與愧疚所籠罩。
肖玨再一次看向懷里的小女孩,眉毛逐漸擰起,如果他沒有看錯,這個女孩,同一直跟著云娘的那個婢女,名叫素折的,長得很像,其實云娘對素折,也是很重視的,他其實一直不明白,那么深厚的感情是從何而來的,她們不過只是主仆而已,素折卻愿意為她而死,而她也為素折悲痛欲絕,這般情誼,仿佛跨越了生死。
他以為只是他不能理解罷了,可直到現在好像有點了解到了,如果,是云娘曾經說過的前世……
肖玨深深看向云意姿,眸光變幻莫測。
云意姿卻是低著頭,并未注意到肖玨的神情。
……
“阿愿——阿 舊十胱 (jsg) 愿,她……怎樣了。”
俞白終于趕來,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在觸及俞愿安睡的容顏時,漸漸地小了起來,喝過賈峪開的藥后,俞愿已經睡著了。
肖玨想要站起來,俞愿的手卻無意識地抱著肖玨的胳膊不放,小小的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明明閉著眼睛睡的正香,卻像是藤蔓附著在大樹上似的,死也不肯把肖玨給放開,俞白看不下去了,走過去低聲哄著:
“阿愿乖,松手。”他從王煬之那里得知了肖玨的身份,堂堂大顯四王子,百國首屈一指的最年輕的將領,自然是不好讓人給妹妹當看護的,唯恐惹來了什么禍端。
然而,俞愿還是死死地拽著肖玨,就是不肯撒手,俞白很無奈,“你連哥哥的話都不聽了么?”
“無妨。她睡著了,應當也聽不見你在說什么,”肖玨彎下身,在床邊坐了下來,眉眼之間并沒有什么不耐煩,相反很是溫和,對俞白頜了首道:
“我便在此守上一晚。”
俞白很是不好意思,擔憂地摸了摸俞愿的額頭,這才轉向肖玨:“王子大恩,俞某無以為報。”沖肖玨深深地施了一禮。
俞白說完便轉身出去了,遭此人禍,他還有很多后續事務要處理,受傷的村民也需要多加安撫,路過一直默默守在一邊的云意姿時囑咐道,“你多看著點。”云意姿應下。
肖玨一言不發坐在榻邊,眼底投下淡淡陰影,顯然是沒怎么休息好,影子投在墻面之上,時而拉長時而歪斜,云意姿持著銀剪,將燭芯剪短了一點,室內頓時昏暗了一些,云意姿抱來被褥準備打地鋪。
雖然覺得跟肖玨同處一室很是不自在,可是她更放心不下赭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