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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你給的銀錢不夠用,后面的藥,你自己去藥房抓吧。喏,方子就在這。我還有活,便不照看你了,公主的差事可是頭等大事,怠慢不得。”
聶青雪將一張紙拍在桌上,回過頭,笑嘻嘻地說。
她的神態(tài)動作,與十年前的聶青雪如出一轍,幾乎沒有一點破綻。
云意姿一直目送她離開,門合上的時候,才擺過腦袋,打量四周的環(huán)境。
越看,越是僵硬,到最后臉色變得十分陰沉,只覺幕后之人好大的手筆。
待身體恢復了自主權,云意姿一把掀開被子,赤腳下床,目光掠過桌上的銅鏡。
鏡中倒影出一張憔悴的小臉,面色蠟黃削瘦,眼睛大得過分。
而額頭中心,那道令她耿耿于懷的紅色竟然消失不見,變得光滑細嫩。
如同被當頭一棒。
云意姿一把抓住銅鏡,這是她的臉,卻年輕了十歲不止!
云意姿后退了幾步,突然轉身,沖到門口,深吸一口氣,將門拉開。
動靜有點大了,一時間院子里的視線紛紛投了過來,光線刺目,云意姿瞇了瞇眼。 舊十胱 (jsg)
一身青色宮裝的女人站在樹蔭下,正揮著鞭子,唾沫橫飛地訓人。
看到只穿著中衣,站在門口發(fā)呆的云意姿,一張往下掉粉的橘子皮上,頓時寫滿了不悅:
“喲,沒死啊?既然沒死,就別成天躺著挺尸,趕緊去做活!”說話間又甩出一鞭子,“宮里不養(yǎng)閑人,一個兩個都這樣,是不是皮癢找抽?”
被她鞭笞的,是個年紀很小的女孩子,正跪在地上,緊緊抱著雙臂,渾身是血地顫抖著,抬起頭的時候,淚眼婆娑,充滿求救的意味。
見圍觀眾人臉色麻木,她瞳孔逐漸渙散,又很快垂下頭去,一聲不吭。
那雙眼睛——
云意姿卻重重一震,伸手扶住了門框。
原來方才聽見的嘈雜,就是女人在訓斥手底下的宮女。
她慢慢地合上了門。
聶青雪、女人、小女孩,圍觀的人里也不乏熟悉的面孔。
一個兩個是巧合,那么現(xiàn)在這個情況又該作何解釋?
唯一能說通的,就是她沒有死,或者說——
死而復生。
并回到了十年前。
大顯十四年。
她還在王宮里的時候。
***
云意姿坐在桌前,慢慢地梳起了頭發(fā)。
“妖姬禍國,咎由自取,以庶人之禮,葬了吧。”
那道聲音猶在耳邊,既輕蔑、又憐憫。
桌子上躺著一方嶄新的白帕,圖案繡了一半,針法稚嫩。
這是自己繡的帕子,上邊的花乃是十丈垂簾,云意姿一眼就認了出來。
桌上的紙是聶青雪留下的藥方,粗略一掃,都是普通的藥材。
云意姿在梁宮里的時候,曾與一醫(yī)女交好,學了很多關于醫(yī)理的知識,知道這些藥是用于治療痢疾的。
若她記得沒錯,前世她因初到洛邑,水土不服,嚴重的時候甚至臥床不起。
彼時她信任聶青雪,讓她從自己手里取走了從周國帶來的大半積蓄,這些藥都夠買一車了。
想到后來聶青雪背叛了她,間接害她被送給了梁懷坤,度過生不如死的十年,云意姿目光一暗,把藥方緊緊地攥在了手里。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活的機會,這一世,這一世她一定不會重蹈覆轍,她要活得清清白白、不再被任何人踐踏。
***
穿戴好后,便要前往芳菲苑照料花木。
出門的時候,院子里頗為冷清,人大半都散了,只留下那個被罰的小女孩,頂著一個海碗,跪在墻角,小聲地嗚咽。
云意姿想起來那個鞭打她的女人名叫官蓉璇,是這一片的總管,大家都叫她管事姑姑。
專門管理她們這些陪嫁的媵人,還有比媵人更低一等的粗使宮女,也就是無官階的家人子。
官蓉璇脾氣暴烈,對手下人動輒打罵。
媵人上頭大多有人,更何況不久以后會有一場百國宴,興許誰被什么貴人看上,就飛黃騰達了。
宮里人都是欺軟怕硬的,所以對媵人,她并不怎么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