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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贊了一聲,“好茶。”
云意姿輕輕一笑。
“實不相瞞,”她啟唇,聲線優雅而低柔,“法師,如今,我已到了窮途末路。為之奈何?”
“一切因緣際會,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汝謂之絕境,焉知不是新生。”
“可是,我不想。”
她低聲說,“我不想要新生了。”
那僧人長長一嘆。
***
梁公的面前,擺著兩杯毒酒。
他將其中的一杯,推到女子的面前,要這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與他一同去死。
云意姿盯著清澈的酒液,疑慮明明是無解的至毒,為何看起來這樣純真。
她抬起同樣純凈的眼眸,看向面色蒼白的中年男子:
“主公,為何不用那玉凈琉璃盞呢。”
這是在他而立之年,她為他打 舊十胱 (jsg) 造的,獨一無二的生辰禮。
梁公的心狠狠一顫。
情緒的波動,使他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喉嚨一癢,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出一口血,用絹帕包了,這才慢慢地說:
“云姬,不出今晚,城門就要破了。我們敗了!梁國敗了!”
十日之前,大顯王師揮師北上,來勢洶洶,以窮兵黷武之名討伐于梁,梁國一時間潰如決堤。
梁國的主人,梁公臉色灰敗:
“你在參商殿時常聽人講經,應知地下有黃泉吧。”他冰冷的手,握住云姬同樣冰冷的手,“你可愿與寡人共赴?”
云意姿沒有掙脫。
她靜靜地看著他,用一種他永遠無法看明白的眼神。
我不會愿意,與你一起。
不言不語,用那雙絕美的眸子,作著無聲的拒絕。
梁公看著看著,慢慢地將手松開了。
她的心里,其實很恨吧,要一直與這樣卑鄙無能的他綁在一起,連死,都不能解脫。
她深惡痛絕于此,面對他的時候,從不曾露出一點笑意。
可她又是那么良善,無時無刻不在體諒別人,到他死,她也不說出心中真正的想法。
梁公垂下了頭顱。
他還算清俊的面容上,寫滿了頹然。
戰敗者的頹然。
“罷!”
他向她擺了擺手,“你走吧。”
云意姿輕輕地喚了一聲:“主公。”
她什么話也沒有說,只是將手貼在額頭之上,彎下膝蓋,向他鄭重地一拜。
裙擺與長發散開。
在他復雜的注視之下,恭敬地叩了三次首,這才不緊不慢地起身,遠去。
梁公獨坐,向外眺望。
望著那隱沒于層層宮閣的,裊娜的背影,思緒回到了初見。
那是百國之宴,在大顯的都城洛邑,他對她一見傾心。
于是,他將她帶離了顯王宮,鎖入梁宮的望舒臺。
初見那一面,云姬立在貴人身側,春光悱艷,她遺世獨立,天地間的光芒好像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雙眸清如水,明如月。
而他身患癆病,許多人表面尊敬,看他的眼神嘲諷又憐憫,都在猜測他活不過而立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