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霄承葉寧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別打我了……我求求你,別打我了……”
那聲音帶著凄慘的哭腔,伴著牙齒不自覺齟齬的聲音,散入風里。
要扯掉一個人防備,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讓他痛到極致,痛到身體失去靈性的控制,顯露出牲口的模樣。若不是親身在這種煉獄里修煉過,也不會有人,得以悲哀地悟到這一層。
張鐸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女人,平聲,“誰讓你殺人?”
“誰讓我殺人……啊!是宮里的一個宦者。”
她生怕應得慢了又要挨打,險咬了舌頭。
卻不想裸露的肩背上又狠狠承了一鞭。
意
料之中,也是突如其來。
她背脊一僵,痛得渾身失了控,塌陷軟下來之后,不禁朝前一撲,整個人匍匐在地后,再也顧不上克制什么,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直哭得渾身顫抖,肩膀聳動如篩糠,張口語無倫次道:“我不敢騙你啊!他們抓了我兄長,我不聽他們的話……他們……他們就要殺了兄長……”
她一面哭述,一面伸手抓住他的袍角,一點一點地拽緊,好似可以以此來忍痛一般。
“放了我吧……求求你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回到兄長身邊,我求求你了,求求……求求你……我要痛死了,我真的要痛死了,不要這樣對我,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
放肆,卑微。
羞/辱和凌/虐,把她逼入了一個又真實又荒誕的矛盾境地。
張鐸看著她摳得指節發白的手,以及身上那四道,與其雪膚極不協調,又顯著詭異美態的鞭傷。
這些東西利落清晰,很真實,他很喜歡。但與此相反,他對這個女人的判斷,卻有些猶疑。
行刺是刀口求生的勾當,她卻膽怯地像一只刀下的幼兔。
當真是性格如此,還是遮掩得當?
張鐸幾乎本能地懷疑。然而更讓他覺得里內翻騰不定的是,他竟然從她扭曲的軀體上,看到了一絲自己過去的殘影,以及一種與他自己截然不同的,掙扎的力道。
“求,就能被饒恕?蠢。”
她聽見張鐸的聲音稍壓,才敢怯看向他,見他手中的細鞭垂落下來,忙又將身子從新蜷縮起來。手指拼命地抓著肩胛骨,腳趾也緊摳在一起,啜泣道:“我以前在樂律里偷米吃,他們抓著我就打……我求他們,拼命地求……后來他們就不打我了,還給我米湯喝……”
“誰教你的?”
“啊?”
她滯聲的那么一瞬,腿上就又挨了一道,雖然還是痛得她胡亂蹬腿,可那力道比起之前是明顯輕了。
“誰教你的。”
“啊!兄長教我的!兄長說,這樣我們才活得下去。”
“呵,教你這些,你還為他殺人。”
她驚恐地望向張鐸,雖然怕得心肺都要裂了,卻還是聲淚俱下地在為人辯解。
“不是……兄長對我真的很好,他眼睛已經那樣了,每回我挨了打,他還是會……會舉著燈給我上藥,公子啊……我們都是卑賤無用的人,要一起活著,才能活得下去啊。”
她已經痛得咬不住牙關了。然而他沒有打斷她,任憑她抽搐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完。
無法共情,也不甚厭惡。
畢竟美人的羸弱,卑微,勾引男人嗜腥嗜血,縱然他刻意避絕這些東西,仍在精神上留有一道豁口。況且她那名節不要,體面不要的求生之欲,又像他,又極不像他。
張鐸撩袍蹲下身,鞭尾不經意掃過她的腰身,又激起的她一陣驚厥。
“不要再打我了……我真的要疼死了……”
他把鞭尾捏回手中。
“我換一個問題。”
“好……好……”
她連聲答應。
“誰讓你攔我的車。”
她一時沒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反應過來之后,頓時嚇破了膽,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翻爬起來跪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公子的車架,我只是怕被他們抓回去,我是嚇瘋了才冒犯公子,我錯了……我錯了,公子,您放過我吧!”
張鐸凝著那張即便粉黛不施,仍舊勾魂攝魄的絕美淚容,試圖從那些晶瑩的眼淚后搜到破綻,然而,她好像真的快被他嚇瘋了。瞳孔緊縮,胡言亂語,全然不知道該怎么辦,不斷地跟他認錯求饒。
純粹的懼怕,純粹的貪生。
這明晃晃的欲/望,在洛陽的煙樹亂陣里,是多么珍貴的明靶。
在十步之外彎弓搭箭,一射即中,立即讓它成為執弓人的箭下鬼,階下囚。
在階下囚面前,是可以暫時放下戒備的。
所以張鐸此時,實則心有暗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