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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那里好像有一間屋子。”路小胖被路明池抱在手里,眼睛望得遠,在大風大雨里還能看到不遠處的小屋子。
“那先過去避一下吧。”路明池也顧不上考慮為什么這里會出現一個小木屋了,帶著兩個孩子果斷朝那里沖了過去。等到三個人跑到木屋門口,路明池才發現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木屋了,幾塊木板在遭受風吹雨淋之后已經搖搖欲墜,破敗的不行,不過木板釘得厚實,雖然有一些雨滴漏進去了,不過大體還是能作為暫時避雨的場所。
“爸爸,這個好像鬼屋啊。”路小胖忍不住小聲說道,還朝里面瑟縮了一下,“我們要進去嗎?”
“世界上沒有鬼的,路小胖,這些都是人們想出來的畫面而已。”葉森森不耐煩地把雨衣往后掀了一下,抹掉臉上的雨水。
路明池卻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小木棚,然后才慢慢推開門,帶著兩個孩子走了進去。雖然這個破爛的幾乎已經可以拆掉重建的小木棚看起來簡陋得根本不能住人,不過里面倒是出乎意料地放了一些生活用品。
“爸爸,這個屋子是干什么用的呢?”進了屋子,路小胖反而不怕了,掙扎著從爸爸的懷中跳下來,他好奇地東摸摸西摸摸,在碰到一個全是灰塵的小鍋子的時候不防鍋子沒放穩,嘭地一下掉了一下,把他嚇了一跳。
“感覺這里很久沒有人來了。”葉森森彎下腰,幫忙把鍋子撿起來放回原位,“屋子的主人應該很喜歡這里的,你看,他還放了幾本都看得特別皺了。”葉森森心細如發地從床邊找到幾本書,剛想拿起來看,就被路明池啪地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了過去。
“森森,這些書不適合你看。”路明池尷尬地把書放到背后,清清喉嚨,嚴肅地說道,“應該說這些書不適合小孩子看。”
“路叔叔你怎么知道這些書不適合我們看的?”葉森森立刻發現了其中的蹊蹺,路明池也沒看到書的封面,怎么就知道這是什么書了。
路明池愣了一下,隨即低聲說道,“因為我來過這里。”他也是到了這個小木屋的門前才猛然發覺這個就是當年他和那個男孩子一起住過的地方。
“是爸爸拍戲的時候嗎?”路小胖記起來了,他爸爸好像說過自己的第一部戲就是在這里拍的。
“對。”既然外面風雨交加,這里好歹有個容身的地方,路明池也不急著走出去了,用衣服擦出一塊干凈的地板,自己先坐下去,然后招手讓兩個孩子也坐過來,“都快十年了吧,那個時候我還在念大學,來這里拍了我的第一部戲。”
那個時候路明池還嫩得能掐出水來,第一次來到大草原的他對于什么都是新鮮好奇的,但是劇組的人都很忙,也沒有年輕人能跟他談得攏,感到孤獨的路明池平時就喜歡自己一個人亂走,機緣巧合之下就發現這里居然有一座小小的木屋。
那個時候的木屋還沒如今的破敗,因為新造好的關系,還有油漆的味道,并不好看也不好聞。不過路明池卻像發現新大陸了一樣,新奇地敲了敲木門,結果從里面出來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大男孩。
“他叫才旦,比我小兩歲,是個特別英俊的男孩子。”路明池比劃著說道,“然后他剛剛進入大學,所以跟我特別聊得來。”
才旦是個熱情好客的男孩子,在看到跟他差不多年齡的路明池之后,立刻邀請他到自己的屋子里來做客,也就是這一次交談,路明池知道了才旦在城市里上大學,因為平時會趕著羊群到這一片來吃草,所以自己動手做了這個小木屋作為休息休閑的地方。
“你別看我這個小木屋是用幾塊木板拼接起來的,但是可牢了,就算刮大風也不會吹走。”年輕的才旦生怕自己的新伙伴不相信,認真地說道,“就算你十年以后再來這里,保準你還能看見這個屋子。”
“過了十年了,果然這個屋子還在。”路明池感慨地說道。
“爸爸,那那個叔叔呢?你跟她還有聯系嗎?他為什么不來修一修這個房子呢?”路小胖雙手托著腮,聽得入了迷,追問道,“他現在是不是也工作了,有跟我一樣大的小孩了?”
“沒有,他永遠也不可能有小孩了。”路明池摸摸兒子的腦袋,語氣里有些遺憾,“他也不會回來了。”
才旦再也不可能回到這座他親手打造的小木屋里了。路明池將手里的書仔細放到自己的背包里,一本是王爾德的《快樂王子和其他故事》,一本是王小波的《他們的世界》,他想如果才旦還在的話,也許也會想要把這兩本書交給他,因為這曾經是他們彼此徹夜交談的見證。
也許同類之間真的有感應,才旦和路明池在簡短的交談之后很快就發現了彼此共同的性向,為人單純又熱情的才旦立刻跟路明池訴說了自己的煩惱。作為全家第一個大學生,才旦是全家人的驕傲,可是刻板保守的父母也讓才旦遲遲不敢向家里透露出自己與其他人的不一樣。為了逃避家里,逃避父母,才旦才特意修建了這一座小木屋,就是想把這里當作他的桃源鄉,躲避煩惱。
“路,每次我煩惱的時候就想來這里一個人安靜地待幾分鐘,然后看看這些都不能帶回家,所以我特地放在了這兒。”才旦說的時候帶著成熟少年的淡淡憂愁。
那個時候的路明池還沒有體會到才旦心里的苦惱,他只是大概猜到了才旦好像有了喜歡的人,只是在后來的日子里不管他怎么追問,才旦都沒有吐露出那個人的情況,只是在斷斷續續的描述中,路明池猜到了他大概是才旦的大學同學,只是兩個人的前景似乎并不光明。
“我不拍戲的時候都會去找他一起聊天,就好像你每天都要去找森森一樣,我覺得他是我最好的伙伴。”路明池對著兒子解釋道,事實上才旦對他的影響遠遠不止如此。在周圍都沒有同類出現的生活中,和他一樣的才旦的出現讓路明池心里總算有了一絲慰藉,感覺到自己不是孤單的,不是異類,所以后來即使他拍完戲繼續回去念大學,也一直跟才旦保持著通訊,直到他再也沒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