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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問,康友之卻暗忖,那日在仁壽坊里,聽褚玉瑭的口吻,不像是囊中羞澀的樣子。再說了,都已經(jīng)是開店做生意的人了,幾兩銀子難道還拿不出來?
施婉琬聽后臉色有些尷尬,卻又很快被掩蓋住。思忖了片刻,答道:“夫君畢竟是入贅相府的。在錢財方面,的確是需要相府同意的。而且她所有的家當,幾乎都投在了城外的生意上。經(jīng)營生意嘛,總是要留些銀兩以備周轉(zhuǎn)不濟,不能擅自挪用。”
康友之算是聽懂了,褚玉瑭那小子壓根就沒有自己的私房錢,從頭到尾在那兒豪氣云天的樣子,其實都是靠了施婉琬。這一點,倒是很符合上門女婿的特質(zhì)了。
賀明宣卻沉默不語。雖然沒有見到那位褚玉瑭,但是從施小姐的口中,他卻分明聽出了一個與自己大少爺截然不同的樣子來。加上本身他就沒覺得這個相府新姑爺會是自家的那位褚玉瑭,現(xiàn)在又從人家妻子那兒證實了,就更不可能是了。
沒想到,天下叫做褚玉瑭的,命都不錯。或者這個名字,注定了命中帶財吧,賀明宣在腦中胡亂想了會兒,便收回了思緒。
康友之見今日又撲了個空,在這種寂靜得可怕的地方更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今晚天香樓里新來的花魁還要登臺獻藝呢,他也懶得多費唇舌磨蹭下去了,拉著賀明宣起身告辭。
施婉琬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起身向住持行了一禮,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婉琬多謝住持師父相助。”
住持卻捋了捋胡須,瞇眼笑道:“施主客氣了。出家之人不打誑語,老衲不會騙人,只是說話時候會選擇應該說的。倒是施小姐的秘密,不能再拖。拖得越久,怕是會更難解脫。”
施婉琬若有所思地目送住持離去,天空漸漸晴朗起來,初晨的清寒之氣被逼退。回程的馬車上,褚玉瑭一直欲言又止,但是見到施婉琬閉目養(yǎng)神,似乎并不打算與她交談,只得訥訥地收聲。
“積云、飛霞,你們在房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剛回到房里,施婉琬就下達了指令,將兩個貼身丫鬟也給遣了出去。
褚玉瑭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感覺到一股殺氣撲面而來。只是,當施婉琬轉(zhuǎn)過身面對她時,她又覺得剛才是自己的錯覺。哪兒來的殺氣啊,明明就是很好聞的香氣啊。
“褚玉瑭,現(xiàn)在我們來算一算你欠我的賬。”施婉琬的莞爾一笑,令褚玉瑭坐立不安。
“娘子,我不是都寫了欠條了么。咱倆的賬一清二楚啊,等我有錢了,一定立即還給你。”褚玉瑭自知理虧,緊張地捏了捏衣角。
施婉琬輕哼了一聲,道:“誰跟你說是那三千兩的事情。我有欠條在手,這筆賬就不怕你會跑了。現(xiàn)在,我與你算的,是你隱瞞身份,蓄意欺騙我的事。”
褚玉瑭頭皮發(fā)麻,手心出汗,卻不忘接話,說:“那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你把繡球拋給我的,是你要嫁給我的。我又沒有刻意要騙你。”
施婉琬被她這話給悶住了,仔細一想,褚玉瑭說得倒也是有道理。算了,這不是重點,反正她也不想糾結(jié)于成親的事。其實跟個女子成親,是最好不過的了,又不用擔心被占便宜,又能瞞住爹和深宮里的那些人。
“好,就算我也有一半責任,但是今后你打算怎么做?繼續(xù)隱瞞下去還是找機會回江南?”施婉琬以退為進,想要看看褚玉瑭如何應對。
褚玉瑭連忙否認,說:“我可不能回去!”后來看到施婉琬意外的表情,又補充說:“至少不能現(xiàn)在就回去。其實你應該比我更了解深宅大院里的生活,褚家的族系并不單薄,旁支也不少,偏偏主系就只有我一個。從我懂事起,娘就跟我說,不能告訴其他人,我是女孩子。只有這樣,才能保住我和娘在家族里的地位。”
褚玉瑭這般說道,臉漸漸耷拉下來,她走到桌邊坐了下來。回憶起過去的生活。
“那你留在京城做什么?褚家遲早是會找到你的。”施婉琬不解,如果褚玉瑭真地想要擺脫褚家的生活還有偽裝的身份,遠走天涯才是更好的選擇。
“我要救我娘,我也要救褚家商號。今日你看到的賀明宣,他是爹很多年前在經(jīng)商途中撿回來的孤兒。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將他當做兄長和良師看待。只不過,做了總管的他,心里依舊不滿足,想要更多。”
褚玉瑭嘆了口氣,目光放得很遠,卻越看越迷茫。施婉琬頓了會,問道:“他還想要什么?褚家商號?”
“對,他不僅想要褚家商號,他還要想天下所有的商號。”
施婉琬聞言大吃一驚,不敢確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當她再次投去目光,想要證實,便看見褚玉瑭朝她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