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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漸濃,男人身影就這么在傾瀉而進的月光下,拖出了個細長的影子。
而在傅家老宅的正房內,傅老爺子現在卻是被氣得不輕,他一只手重重的拍著紫檀木桌面,似是按耐不住滔天的怒意,“孽子!我怎么會生出這么個大逆不道的畜生!當年就不應該把這種狼子野心的人帶回傅家……!”
老爺子說著說著,直喘,似是有些順不過氣。
一旁跟了老爺子好幾十年的老管家,輕拍了拍他的背,在一旁也很有些悲傷情緒的安撫,“老爺,您別把身體氣壞了,不值當……”
“不值當……是不值當,如果當年我沒把這畜生接回傅家,我的明昱就不會年紀輕輕被這畜生謀害,現在他還想再殺害我唯一的孫子!!”
傅老爺一說到這里,想到剛才得到的消息,更是整個面部都憤恨的有些抽搐。
他這唯一的孫子……還沒相認甚至根本沒說過話的嫡親孫子……
一年前他才從明昱安排的人口中,通過那人這么多年查到的一些目前還不完善的證據,得知他兒子當年真正的死因,同時還知道了原來明昱還有個孩子,而他有個孫子的事實,他一時心里是又悲又喜,又恨又痛。
當初明昱竟是被他這私生子給陰謀害死的,他最驕傲的兒子,在最初無意間得知,自己被人給悄無聲息的下了慢.性.毒.藥后,也同樣暗自為自己喜歡的女人和孩子謀劃,但……
想到這里,傅老爺又心痛難當,他當年好像從沒怎么考慮過他這孩子的想法,他想過怎樣的人生,喜歡什么樣的人。
所以這孩子才會在中毒之后,也不告訴他這父親,反而是自己謀劃,一來是因為當時沒有確切的證據,下毒的趙醫生下落不明,不能指認背后的指使者。
他擔心他愛的人一旦暴露,心愛的女人以及年幼的孩子,會像他一樣遭受迫害,或者是孩子從小就成為傀儡,二來……確是因為他不信任他這父親,或者說是,想讓自己的孩子未來擁有更多的選擇。
他為孩子細致謀劃,想著等他羽翼豐實,讓他自己選擇人生,未來到底是要回歸傅家,還是就這么按自己的意愿過一生。
無論孩子怎樣決定,這么多年的經營謀劃,都能讓他在將來有選擇的余地。
傅老爺自一年前得知消息后,分析自己兒子當時的考慮,他想,有些方面也確實算周全。
當年如果在沒有確切證據,而一些旁支近親,又對傅家產業一直虎視眈眈的情況下,他可能也會認為是旁人故意挑唆,想讓傅家內訌,何況那時傅隨禮這畜生在他和明昱面前,“聽話”了這么多年。
扮得一副躬親明禮,敬兄尊長,在傅家任勞任怨,毫無野心的樣子,誰能想到其實這是他這私生子這么多年來,為了得到他們信任的苦心經營,他怎么也沒料到,他竟會生了個如此狼心狗肺,罔顧人倫親情狠毒殘忍的劊子手。
傅老爺一想到自己被謀害的兒子,雙目漸漸赤紅,他現在恨不得能手刃那孽障,但還不行,當年因為有明昱的信任,這孽障在傅家也有些權利。
而且現在經過這么多年掌管傅家大小產業,他現在輕易還耐他不得,不過只要有他這老頭子在,傅家,那孽子還是別想能完全掌控在手里。
老管家給傅老爺順著氣,一邊安撫,“老爺別擔心,大少爺給公子安排的人已經派人去營救了,公子這么多年,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傅老爺聽了這個,大部分怒氣又才轉為擔憂,“那孩子……是我這長輩對不起他,希望老天爺,能看在這么多年我潛心懺悔的份上,保佑這孩子一回……”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陳玩就看見了楊澤,在他身后還有一行人,大概十幾個,全都一身黑衣,高大嚴肅,大部分人身上氣息冷冽,只有三個看著要稍微親切一點。
陳玩現在和周欽時都在山洞下方的一處空地上站著。
楊澤給周欽時披了件外衣,陳玩身上也搭了件同款。
陳玩的手現在被周欽時很自然的握著,楊澤在發現兩人并沒有受太嚴重的傷后,面色明顯比剛見到人時和緩了一些,他在周欽時面前低聲說了幾句什么,然后就遞了個電話給他,說了句,“周總,羅爺的電話。”
周欽時將電話拿到耳邊,他有些親切的稱呼了一句,“羅叔。”
電話那頭,男聲有些擔憂,“沒事吧?”
“嗯,只有一點擦傷,不礙事。”
“那就好,那就好!”男聲稍有些不復冷靜,等平復下心情,電話里才又傳來聲音,“沒事就好,不過你也該知道,我們已經損失了先機,現在已經不能再等了,對方也不會給我們時間。”
周欽時微蹙眉,他有些確定的應了聲,“嗯,我明白,等我回去就可以安排了,羅叔,這一次也辛苦您了。”
“你人沒事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不過這之后行事,你務必要更加小心,昨天的事我都清楚……你放心,那些人已經都被解決了,沒有人會知道當時發生了什么……”
周欽時聽了這話,他不自主看了眼面前女人,陳玩見他突然這么看向她,她有點奇怪,難道他電話里這會兒談的內容跟她有關?
陳玩便也就不自主用了點心去聽他說什么。
羅涇聽他沒回應,他又繼續道,“少爺,當年你和夫人——是老板的軟肋……”
“我記得六年前我曾提醒過你,如果你也有軟肋,那么……在你沒絕對把握能保護周全時,你一定得藏好了,千萬別讓敵人發現……這是對你重要的人,也是對你自己最好的保護,明白嗎?”
周欽時聽了這話,他握著陳玩的手不自主微松開了些,陳玩感覺到周欽時好像是要放手,她更有些莫名奇怪的感覺,難道他談話的內容,真跟她有關?
陳玩這樣想著便又走近了一步,周欽時感受到她靠近,他看了她一眼,突然卻又重新握緊了她的手,然后才應了聲,“嗯,這我很早就知道了,羅叔你放心。”
羅涇想到了什么又說了句,“老爺那里,你的消息,我已經通知他了,你回去休整準備一下,接下來……不會輕松。”
“嗯。”周欽時聽到傅老爺,回想起那天在傅家晚宴上,第一次見到的老人,他頓了一下才答應了一聲。
陳玩聽周欽時又這么簡短的回了一句就掛斷了電話,然后又見他對楊澤問了句,“報警了嗎?”
楊澤回道,“嗯,三小時前報的警,現在警察應該已經到山上不久,那些人……估計也撤回去了。”
楊澤想,幸好羅爺的人及時趕到把那幾個殺手給處理了,他們才能比那些人多幾個小時,更快的找到他們周總……
不對,馬上應該就是傅少了……
原來已經報警了,陳玩聽了就更松了口氣,她還沒想好問什么,周欽時卻突然側身面向她,然后就湊近,邊給她緊著大衣領口,邊在她耳邊開口,聲音微低,“你回去后,什么都不用擔心,一切聽我安排,這一段時間……”
周欽時說著突然頓了一下,然后才又不自主更溫柔了些,但卻又好像隱含著某種警告,“你安分一點,我不希望我哪天,又突然見你挽著姚家少爺或是陸家公子站到我面前,明白嗎……?”
陳玩有些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男人因為點自尊,占有欲還真是強烈。
周欽時看她瞪他,他卻看著人,嘴角微帶了些弧度。
羅涇站在窗前,現在天還沒大亮,屋內依然沒開燈。
結束電話后,想到之前手下匯報他們趕到時看見的情況,他有些控制不住面上有了點笑,然后有些自言自語的,“還真是,老子兒子都一個樣……一樣的癡情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