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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蕙還是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媽。盡管金秀春不喜歡她,還直言不諱地希望她和虞柏謙離婚,但辛蕙覺得虞柏謙媽媽已經做得夠好的了,這種心態之下,還能對她始終維持著基本的禮貌,這已是很難得了。
多多也小聲地喊了句奶奶好,他雖然小,但也會察言觀色了,他知道這個奶奶是不能得罪的,也知道這個奶奶不太喜歡他,本能的,他就知道要討好這個奶奶。
金秀春還是冷淡地點一下頭,辛蕙就抱著多多去往餐廳。
虞柏謙父親已在餐廳里了,看見多多,他就微笑,這兩天還就數這兩個一老一小在一起呆的時間長。多多也很喜歡這個爺爺,辛蕙一把他放下來,他就跑到虞民輝身邊,仰著臉問烏龜是不是還在睡覺。
虞民輝笑著說:“是的,還在睡覺,烏龜冬天都要睡覺。”
多多很失望,小臉上的情緒就像溫度計似的,忽喜忽憂,“那它們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
“等到春天,天氣暖和的時候,它們就醒過來了。”
“那還要多長時間?”
“等我算一算啊。”虞民輝就叨念起來。
小孩子的問題是無窮的,虞民輝大約是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有個孫子,都說含飴弄孫,含飴弄孫,說的就是他的這種心態,所以他對待多多也是超級耐心。
辛蕙答應了讓顧承亮見一下多多,早飯之后,讓多多在虞民輝的書房里玩了一會兒,她就把多多領了出來。帶多多出門的時候,她給這個家里的保姆說了一聲。保姆是個安徽人,四十多歲,都叫她秦姨。
她告訴秦姨她帶多多去附近轉一轉,秦姨就笑瞇瞇的,“小孩子是要出去走一走,天天悶在家里,悶出病來的。今天天氣好,你不如帶他到紅梅公園去轉一轉,那里的梅花都開了,離得也近,我剛才買菜回來的時候,看見有好多人都帶著孩子去那里玩。”
辛蕙也沒想到秦姨說的正是她想去的地方,她笑著點了下頭,說好。
她帶著多多走出別墅區,過一條馬路,走了沒多遠,就到了這個在附近頗有名氣的公園。公園是常年開放的,不收門票,人人都可以進去。
正值春節,公園門口掛著碩大的紅燈籠,推著自行車的小販,在賣風車,還賣氣球,有的氣球就做成動物形狀,多多一看見,立刻就要,辛蕙就買了一個氣球,讓他把繩子抓在手里,那氣球就在頭頂飄著,然后她就接到了顧承亮的電話。
她說:“我已經到了。”
她抱著多多走進公園,這是名副其實的梅花公園,一眼望去,都是各種各樣的梅花,粉紅的,鵝黃的,一骨朵一骨朵地開著枝上。公園中心是個很大的湖,她看見一個水榭,掩映在梅枝后面,她朝著水榭的那條路走去,剛走了幾步,就看見顧承亮迎面走了過來。
兩人只對望一眼,顧承亮的目光就落在了多多的身上,然后他就疾步上前。
多多的眼睛還蒙著紗布,辛蕙怕他想嚴重了,立刻告訴他,“沒有關系,只是縫了兩針,過幾天傷口愈合紗布就可以拿掉了。”
顧承亮臉色嚴峻,摸了下多多的小手,沒說話。多多也是懵懵懂懂的望著他,剛好路邊有一張椅子,辛蕙也不想走遠,便說:“我們就在這里說話吧。”就抱著多多走過去坐了下來。
一落座,多多就從她身上滑了下去,他抓著氣球,就在路上蹦蹦跳跳地玩了起來。
顧承亮站在路邊看著他,半晌才轉過臉來,“是怎么搞得?”他問。
“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在哪兒了摔得這么嚴重?”
辛蕙只能含糊地解釋了一下。
隨后顧承亮也坐了下來,椅子很長,兩人中間隔了半米遠,有意無意地都在保持距離。也許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覺所有的前塵往事都離他很遠了,時間翻過了新的篇章,他被拋在了過去,就算是他的孩子,又能怎么樣呢?難道他能要回來?他苦澀地笑了笑,沒有人看見,辛蕙的眼睛就盯著孩子,就算她看見了,也會裝作看不見的。她眼里已沒有他了。
一瞬間他涌過一種沖動,他想問她,你愛我多,還是愛虞柏謙多?
如果在同一個時間段,他早一點知道這件事情,求她嫁給他,她會給他一個機會嗎?可是所有的問題,都隨著沖動的平息,最終湮沒在了心里。
他想和她談談清楚,可是事到臨頭,他卻發覺所有的話都說不出口。最后只能問一句,“他父母對你還好嗎?”
她一向是報喜不報憂的人,果然她回答:“還可以。”
“虞少虹呢,她有沒有為難你?”
辛蕙還是很輕松的樣子,“我應付得了。”然后她說:“顧承亮,你想和我談什么?”
他望著她,她做了母親,身上又多了種韻味,也許是他老了,他覺得這樣的她更美麗了,過了好半天他才說:“我能不能要求做一個親子鑒定?”
辛蕙輕輕地搖頭,“顧承亮,我們能不能不要自尋煩惱了?”
最后辛蕙和他告辭,多多也讓他抱了一會兒。他陪著母子倆走出公園,說我開車來的,送你們一下吧,辛蕙說不用,沒多遠,走走就到了,他就陪著母子倆走了一小段。
離開公園熱鬧的地段,剛剛走到一個人少一點的地方,辛蕙說你回去吧,我要過馬路了,他說好,便站住了,一回頭,卻突然愣住了。辛蕙正在和他告別,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是一愣。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虞少虹會出現在這里,她從一輛車里走出來,望著他們。
“你都嫁給我哥了,還和前男友見面,我哥知道嗎?”
“我會告訴你哥,你用不著擔心。”
虞少虹冷笑,“我一向佩服你,伶牙俐嘴的,臉皮又厚,是不是因為這樣,你身邊的男人才一直忘不了你?”
這擺明了是來滋事的,一看這種架勢,顧承亮就轉頭說:“你先走,我來應付她。”
盡管他的聲音很小,這句話卻還是被虞少虹聽到了。她本來就滿是憤恨的臉上霎時燃起一團明晃晃的怒火。如果要問什么事情最能激怒一個憤懣的女人,那無疑就是一個她心愛的男人,當著她的面去護著她視為死對頭的另一個女人,很多女人會在這種時候失去理智,有的甚至愿意玉石俱焚。
虞少虹無疑是已經有點失去理智了,她的臉微微發紅,那是怒火上升的標志。
辛蕙轉身想走,虞少虹的聲音有點尖利,“你跑什么啊,心虛了?”
她只當沒聽見,她還帶著多多呢,她可不想當街鬧起來。身后的顧承亮攔住了虞少虹,也沒聽見兩人吵什么,她剛走了幾步,就聽見了一記甩耳光的聲音,她頓時回過頭,就看見虞少虹呆呆地站著,而顧承亮背對這邊,頭微微歪著,明顯是被打了。
三個人都有點怔住了,然后就看著虞少虹沖回了車上,她啟動了轎車,車子一動,竟然是沖著辛蕙來的。她大驚,連忙后退,幾乎想把手里的多多丟出去的時候,就看見顧承亮一下沖了過來,他來不及沖到她面前,只能去擋車子,就聽見“嗤”地一聲,車子到底還是剎住了,可是顧承亮也被保險杠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連退兩步,勉強站住了。辛蕙因為退得太急,腳被馬路牙子絆了一下,反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多多還在她手上,一下就跌在了她懷里。她顧不得這一下的疼痛,連忙把多多放在人行道上,爬起來就去查看顧承亮。他還站著,緊抿著唇,眉毛蹙在一起,臉上有痛苦的表情,辛蕙有點慌,問他,“你哪里不對?”
顧承亮卻抬起頭看向虞少虹,她也倉皇地下了車,正臉色蒼白地望著他,顧承亮明顯在忍著疼痛,他開口說:“這下可以了吧,要是你還不解恨,我還可以讓你撞一下。”
虞少虹一下子淚流滿面,她說:“你總是把我想得那么壞,你當我真的會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