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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點頭,緩慢地,點一下,又點一下,說:“我想起來了,你是我女朋友。”然后就對她笑起來,說:“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看我?”
她幾乎要流出眼淚,但忍住了,告訴他,“我前幾天來過的,不過那時候你不認得我。”
他很不好意思,又像很抱歉,說:“對不起,我是不是在發(fā)瘋,有沒有嚇到你,你是不是生我氣了,這幾天一直不來?”
她不知道該怎樣和這樣的顧承亮交談,只能說:“沒有,你沒有嚇到我。”
他還是對她笑,辛蕙卻笑不出來,還好沈宏光就在她旁邊,這時候就來打岔,“你看看我,我是誰,你認不認得出來?”
顧承亮看了他半天,“很眼熟,你等我好好想一想,想起來了我就告訴你。”
沈宏光指著他大喊:“小人,重色輕友,女人你就認得,朋友你就想不起來。”顧承亮笑著,這時候看見了跟在他們兩人身后的顧禾山,他愣了一下,過了片刻喊了聲“爸”。顧禾山激動得聲音都變了,“亮亮,你認出我了?”
他點點頭。沈宏光就大笑,對辛蕙說:“你看吧,我就說你一來,他都會想起來的。”說完他吼顧承亮,“你給老紙趕緊想起我來,我最多給你一天的時間,一天之內(nèi)你要是想不起我來,我就和你絕交。”
顧承亮真的恢復(fù)得很好,回答他的話說得很有條理,“要是我想不起你來,那肯定是因為你對我無關(guān)緊要,這不能怪我吧。”
氣得沈宏光“靠”了一聲。
顧禾山這時候也很高興,對辛蕙和沈宏光說:“我去找一下醫(yī)生,把這個情況跟他說一下,你們陪他坐一會兒。”他走了沒一會兒,沈宏光就找了個借口,到了病房外面去。屋里只剩下兩人,辛蕙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還是顧承亮先開口,他看了她一會兒,說:“一直站著干嘛?”
辛蕙就在病床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顧承亮還是看著她,忽然說:“你比原來瘦了。”說完他就愣了一下,仿佛意識到他們很久沒見面似的,要不怎么冒出原來這一說。
辛蕙笑一笑,“你回了老家,給你爸的工廠幫忙去了,我們分開很長時間了。”
他低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很懊惱,“看我這腦子,以后要是都想不起來,可怎么辦?”
“不會的。”辛蕙安慰他,“你都會想起來的。”
他點頭,似乎很高興,“我也這樣覺得,今天醫(yī)生還對我說,可能我睡一覺就什么都會想起來了,你看這會兒我已經(jīng)想起了你,還想起了我爸,等我腦子里那些炎癥一消除,我大概就什么都記起來了。”
辛蕙嗯了一聲。他卻很敏感,一下就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勁,馬上就說:“你不高興?”她連忙搖頭,“沒有。我很高興,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他探過身握住她一只手,“你會在醫(yī)院陪著我吧?”
看著他的眼睛,辛蕙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顧承亮,我不想騙你,等你想起來的時候,你就會知道,其實我們兩個已經(jīng)分手了。”
幾分鐘之后,沈宏光把她送了出來,陪著她等電梯的時候,還在責怪她,“你這又是何必呢?他還在糊涂的時候,你就讓他高興一下,又能怎么樣呢?”
她過了幾秒才說:“你有沒有試過做一個美夢,夢醒的時候發(fā)覺一切都是假的。我曾經(jīng)做過這樣的夢,醒過來以后,我希望自己要么一直活在夢里,要么就永遠別做這樣的美夢。也許你會說我冷酷,可我只是不想騙他,等他想起來知道這些都是假的之后,他會比現(xiàn)在更難過。我只是不想騙他,哪怕他還在生病,我也不想騙他。”
她給自己找了一個這樣的理由,說給沈宏光聽,也說給自己聽。可也許,她只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樣的顧承亮,所以就不顧一切的打破它。
沈宏光把她送到醫(yī)院門口,告別的時候,她突然看見了虞少虹和顧承亮的媽媽,她們兩人剛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雙方都沒料到會這樣相遇,只瞥了一眼之后,辛蕙就轉(zhuǎn)身離去了。
她覺得自己可以離開宜城了。顧承亮已經(jīng)好了,即使不恢復(fù)記憶,他也是個正常人了。
第二天一早她給沈宏光打電話,準備告訴他自己打算今天買票回江城。沒想到電話一接通,沈宏光就給她報告好消息,“辛蕙,承亮全部記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被你刺激了一下,今天早上他一醒過來,誰都認得了,問他什么都記得,已經(jīng)完全好了。”他大笑,“還是你厲害,一下就把他刺醒了。”
她說:“我知道他會好起來的。”
“你巴不得他忘了你吧。昨天你走了之后,他一直不說話,后來謙哥的妹妹來了,他也不理她,其實我要是承亮,我倒寧肯忘了的好,可他又全想起來了。”
她不說話,這時候沈宏光想起來了,“你剛想給我說什么?”
“我剛準備告訴你,我今天準備回去了。”
“回江城?”
“是。”
“那你還來不來看他一下了?”沈宏光問。
見她不回答,沈宏光說:“來看一下再走吧,承亮已經(jīng)知道你是第一個趕過來的,既然來了,走的時候也告訴他一聲吧,也就是說一聲再見,又能怎么樣呢,承亮已經(jīng)全部記起來了。”
她最終決定再去看一下顧承亮,就像沈宏光說的,只是說一聲再見,又能怎么樣呢?她能為了他連夜趕到宜城,也能親口告訴他,他們兩個已經(jīng)分手了,現(xiàn)在只是說一聲保重,讓他好好養(yǎng)病而已。
她去賓館前臺訂了一張晚上十點回江城的動車票,手續(xù)剛辦完,沒想到就接到了虞柏謙的電話,他說他正在來宜城的路上,辛蕙說:“我票都定好了,你還過來干什么?”
“我已經(jīng)快到了。”他告訴她,然后就讓她把票退掉。
她握著手機愣了半天,然后只能無奈地對著前臺道歉,還好手續(xù)剛辦完,那邊還沒有出票,前臺小姐雖然嫌她事多,但也很有禮貌地把錢退給了她。
虞柏謙是帶著周申一起來的,到了以后,三個人先在賓館的餐廳一起吃了頓中飯,然后虞柏謙又開了間房,讓周申去休息一下,說下午三、四點再出發(fā),回到江城剛好吃晚飯。
他大約也和沈宏光聯(lián)系過,也知道顧承亮已基本痊愈了。
他跟著辛蕙回到她的客房,也想休息一下,這時候辛蕙告訴他,臨走之前她還要去看一下顧承亮。他點了下頭,“應(yīng)該的,雖然是前男友,但也應(yīng)該有始有終,要是我的話,我也會希望你能來看我一下。”然后問她什么時候去。
她說和沈宏光約好的,五點多。他說:“那就晚一點出發(fā)好了,反正今天都能趕回去。”
五點半,她準時來到醫(yī)院,在住院部樓下,她給沈宏光打了個電話,沈宏光說:“你上來吧,他們現(xiàn)在都不在。”
幾分鐘之后,她出現(xiàn)在了顧承亮的病房里。他和昨天那個失憶的樣子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他又變回了原來的那個顧承亮。他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也顯得很平靜,和她說話的時候溫和克制,但是這樣的顧承亮,卻比昨天那個把什么都忘了的顧承亮更讓她難過。
她突然覺得自己做了個愚蠢的決定。她不該來看他的,他們兩個,真真正正的應(yīng)該相忘于江湖,從此再不相見才是對的。
她呆了不到五分鐘就告辭,沈宏光剛剛給她泡好一杯茶,見她站起來,“這么快就走?”她說是的,今天要趕回江城,轉(zhuǎn)過臉告訴顧承亮,他的那一包東西她還是給他寄過去。
他點了點頭,甚至都沒有看她,過了一下,才說了聲“好”。
于是他們兩個一起送她出來。
在電梯那里,她按了下行鍵,可是電梯遲遲不來,這幢大樓不算太新,整個住院部只有這一部電梯,沈宏光和她東拉西扯的,說他這兩天把宜城的美食吃了個遍,還說好久沒好好出來玩一趟了。一直聽著他在說,顧承亮在旁邊只是沉默不語。
電梯的指示燈終于開始跳,一層一層,眼看就要到這個樓層,她突然聽見顧承亮叫了她一聲,“辛蕙。”
空氣頓時像一凝,她轉(zhuǎn)過頭,聽見他說:“我想和你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