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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幾乎是頂著市區(qū)限速開，曲驚意竭力控制自己，她眼眸深靜望著前方路段，盡管心里不停叫囂著快點、再快一點……

要察覺到別枝對她的迷戀其實并不容易，那些流淌的靜謐的情愫，她想，也許是在治療室內(nèi)別枝給予她的每一段回應(yīng)里，也許是在別枝或遠(yuǎn)地或接近地每一次凝望著她的眼眸里，也許、也許也是在別枝每一句輕聲喚她姐姐的字字言言里。

很久之后，是別枝去到她家同她一起生活了的那幾個月后，當(dāng)她再一次望著女孩朝她投來眼眸，這注視分明仍是輕盈、柔軟、而安靜的，卻生生叫她心臟一撞。她第一次，回避開女孩灼燙視線，恍然驚悟。

在國外這兩年，她已慣于一次又一次去抽了絲剝了繭地推究她同別枝之間的往來與親密，然而在每一次剖了白鋒銳的以至赤裸裸的窮詰與審視下，她還是無可逃避地意識到，她是真的，在愛著別枝。

而別枝，別枝對她，不是無意識的移情，也不是界限之外過度接觸的依賴后遺癥。甚至是要在更早以前，早到在她、在她都忘記了那個鄰家好乖的溫嫩的妹妹的時候，在她哪怕是到現(xiàn)在都還沒能記起的別枝提及的她們初次相逢時候，在她……

她握住方向盤的指尖輕顫地發(fā)疼。在無人知曉的別枝那安靜而漫長的駐候，在別枝也許自己也不明白的那些曲折、憂惶而陌生的情緒中。

是別枝找到了我……

她想，是別枝找到我的。

……

到公寓樓下，曲驚意打開車門，下車，隨著砰一聲——車門被關(guān)上。女人裙角攜入風(fēng)揚擺，她快步繞過車，奔入樓內(nèi)。

到大堂電梯廳，她急急去按就近那臺電梯，她不錯眼地盯著電梯運行狀態(tài)：32、31、30……她又去尋另兩臺電梯，上行，上行，都是上行，她快步轉(zhuǎn)回，繼續(xù)看那臺下行電梯顯示數(shù)字：25、24、23、22、21……她驀地闔眸。曲驚意掐住手心，按捺下甚至想直直奔往樓梯間迫切心緒。

別枝住19層，等電梯、等電梯更快一點……

電梯抵達(dá)。曲驚意睜開眸，進(jìn)入，選層，按下關(guān)門鍵，電梯運行。

頂燈暖亮光束照下，電梯銀冷色鏡面模糊映出女人清致面容，她唇瓣抿緊，眉微蹙，女人眼眸抬起，直直凝視電梯上行數(shù)字。

16……17……18……19！?！?

她從電梯奔出。

到別枝入戶門前，她不自禁呼吸了下，望著淺墨色門扉暗木線條，她拿輕微顫抖指尖摁上門鈴，一秒、兩秒、叁秒……她用顫抖指端去覆門鈴又摁了次。她闔眼，她聽見肋骨重重的撞擊聲音，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別枝將門打開。

“枝、枝枝……”她指尖顫得更厲害了，她試著在笑，她笑，“枝枝，我、我，姐姐……”她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了，“姐姐、姐姐知……”她想、她要，她應(yīng)該要去握女孩手心——

“……枝枝？”

“是哪位？”從屋內(nèi)傳來年輕女聲。

曲驚意心臟一下冷掉。

她顫目去看別枝。女孩手指仍搭著門把，眼眸安靜、清淡，也注視她。

…………

往門廳處走來時，祁予寧看清了門外女人，“原來是曲姐姐?！彼叩絼e枝身邊，自然地去握女孩搭在門把上手指，她帶住別枝把門又打開一些。

祁予寧牽住別枝，朝她微笑道：“您怎么過來了？”

她低一低眼睫，右手蜷起隱入連衣裙邊口袋，曲驚意朝后輕退一步。

別枝是剛洗過澡的模樣，臉龐清軟。她看著屋內(nèi)依立在一處兩人，微笑了起來，“抱歉，不知道你在，打擾到你們?！?

“曲姐姐這說的是哪里話，倒是我應(yīng)該有些不好意思了?！逼钣鑼幨种复钕騽e枝白凈的頸間，輕聲笑了下，“因為比較想念，所以……”

“枝枝，請姐姐進(jìn)來啊。”祁予寧又微俯身示意女孩。

“不了?！鼻@意微笑一下，她聲音溫緩，“剛好來這附近拜訪一個朋友，臨走時想過來看一看，沒想到你們在一處?，F(xiàn)在時間也比較晚，就不進(jìn)去打擾了?！?

“既然這樣……”祁予寧瞧一眼懷側(cè)的別枝，她又看去女人，“那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曲驚意輕頷首。

別枝視線轉(zhuǎn)下?？吹狡钣鑼幝隳_踩在地板上，她抬眸，去碰女生手指，“怎么又不穿鞋，真的會感冒的?！?

“啊！”祁予寧低頭看一眼，腳尖翹了翹，她輕應(yīng)道：“忘記了……”她無辜地朝別枝眨了眨眸，“我現(xiàn)在就去穿，好嘛。”她勾一勾別枝手心，又朝女人微笑致意一下，轉(zhuǎn)身向臥室跑回，綠格子的居家服衣角于是也飄起。

女生清逸身影從門廳拐角處轉(zhuǎn)去，臥室門開、門關(guān)。別枝轉(zhuǎn)回眸。

曲驚意將視線望向別枝微低的清盈眉眼，靜默片刻，“你們早點休息?！彼p聲道別。

她等待幾秒，別枝沒有回應(yīng)，她垂下睫。轉(zhuǎn)身。

衣內(nèi)手指僵硬指節(jié)無意識曲起，她深呼吸了下，她低眸，看到裙下淺杏色鞋面珍珠方扣，她看了兩秒。她邁步——

別枝拽住她手。

她心腔空一拍！

裹于裙側(cè)內(nèi)手指不可抑制又抖，指尖泛起熱，她輕輕側(cè)眸，目光落向女孩拽住她而輕顯指節(jié)。

“鑰匙，還沒有還給你。”

女孩撤回手。

“上次沒來得及，麻煩等一下，我去拿給你。還有……”

“實習(xí)那五個月，住到你家，謝謝?！眲e枝平靜言道。

…………

拖步回到車中，她坐進(jìn)駕駛位，右手伸出，呈開手心，金屬鑰匙于是映出冷凌光色。她安靜看那鑰匙一會兒，手背反下，鑰匙被拋進(jìn)座旁儲物格。

女人身體朝后靠上車座椅背，臉微仰。她手指抬起，蓋上了眼睛。

良久，她忽地笑了下，潮而涼地，隨著這聲笑，女人覆于眼間指端已滿浸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