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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姨忙著打麻將,姨夫說自己剛才看電視來著,沒注意。
梁家馳一聽,頓時急得不行,借了親戚的摩托車在鎮(zhèn)上轉(zhuǎn)了小半圈,找人。
“嘟嘟!你在哪兒呢?怎么不和姨婆她們打招呼就跑了!”
“我找你半天了,電話也不接,怎么回事!”
因為焦急,他的語氣比較重,梁渡很少被呵斥,一下呆住了。
本來就覺得爸爸是個有點兇的人,這會兒連話都不敢回。
程芝在一旁聽了個大概,只覺得對面那人的聲音有些耳熟。
但那個人,她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看梁渡一副馬上要掉金豆豆的樣子,她很是心軟,接過話題,“您好,是嘟嘟的父親嗎?”
梁家馳聽見這道平靜的聲音,愣在原地。
“您不用擔(dān)心,孩子我已經(jīng)送回來了…….”
在夢里,在回憶中循環(huán)無數(shù)次的聲音再次出現(xiàn),梁家馳感受到那些深藏多年的情緒開始迫切的冒出了源頭。
他熄了火,靠邊停車,單腳踩住地,卻還是覺得不真實,連呼吸聲都不自覺放緩,隔了半晌才回:“是。”
程芝并沒在意他話語里的停頓,安慰道,“我把孩子給您送回小賣部了,您…….”
“謝謝,你方便在那兒等我一下嗎,我馬上騎車過來。”
梁家馳重新發(fā)動摩托車,甩了甩頭,陽光落在眼睛里,腦海中一片明朗。
他吸了口氣,表情很鄭重,語調(diào)卻輕緩,小心翼翼的:“請你一定要等我好嗎?”
程芝聞言,有一瞬的莫名,眉心微蹙,“好。”
聽他剛才對孩子的語氣那么嚴(yán)厲,程芝擔(dān)心梁渡等會兒被批評,牽著她的手,語氣柔和:“我們就在小賣部門口。”
掛完電話后,她把梁渡送到門口。
叁姨公出去找人了,叁姨婆看見小梁渡,一臉擔(dān)憂的迎上來,“小祖宗,你剛才去哪兒了呀,可把我們急死咯!”
梁渡一聽,更是愧疚,低著頭,抹了把眼淚,連聲道歉:“姨婆對不起,對不起……”
叁姨婆是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性子,本來就是自己的疏忽導(dǎo)致孩子走丟了,現(xiàn)在人一哭,更不曉得要怎么和梁家馳解釋了。
“別哭啊,哎呀,姨婆又沒罵你,你說你哭啥啊…….”
程芝看她這樣,心疼得不行,彎下腰,將人摟在懷里,“沒事兒的,嘟嘟,沒事兒…….”
梁渡處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離開爸爸以后本來就很小心翼翼了,結(jié)果還是惹麻煩了,現(xiàn)在被安慰著,反而哭得更激動了。
摟住程芝的肩膀,眼淚大顆大顆的掉進(jìn)她頭發(fā)和衣領(lǐng)中。
程芝和手足無措的叁姨婆對視一眼,無奈的笑笑。
輕輕將人抱起來,拍著梁渡的后背,漫不經(jīng)心的在門前踱步,耐心哄著她“乖乖,不哭了啊,不哭了…….”
懷里柔軟的重量讓她的心也不自覺沉了幾分。
如果當(dāng)年那個孩子還在的話,大概也和梁渡差不多大吧。
程芝還來不及細(xì)想,聽到摩托車自遠(yuǎn)而近的轟鳴聲。
梁渡剛好也側(cè)過臉看過去,擋住了她部分視線。
他先看見她。
和昨晚的清冷模樣不同,也許是因為抱著孩子,程芝臉上帶著柔和的笑,黛青的眉眼如柳芽般微彎。
梁家馳幾乎疑心自己看到的是夢境。
程芝緩緩抬眼。
明晃晃的日光照在男人干凈疏朗的面孔上,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勾勒出深邃的五官輪廓,眼瞳浸在陰影中,黑沉沉的。
與昨晚的克制的淡然不同,此刻,那些無法描述的情緒不可抑制的翻涌著。
他成了浪潮,她是他逆流而上也要靠近的海岸。
程芝抱著梁渡,閑適的姿態(tài)僵硬了許多,連言語都忘了怎么調(diào)動。
“爸爸…….”
梁家馳大步流星的走進(jìn)來,看到梁渡平安無事后,先前焦急的心態(tài)平穩(wěn)了許多。
但心臟跳動的節(jié)奏還是很激烈。
他緩緩走到程芝面前,“謝謝。”
說著話的同時,微微俯身,溫?zé)岬臍庀⒙涞剿帲焓謴乃龖阎薪舆^了梁渡。
程芝擔(dān)心孩子摔了,直到他穩(wěn)穩(wěn)托住后,她才松手,兩人隔著很近的距離,視線撞在一起。
一個沉斂,一個恣意。
梁家馳毫不錯目的看著程芝,正打算說話時,懷里的梁渡抬頭,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爸爸,對不起。”
聽到這個稱呼,程芝驟然清醒,飛快的退后兩步,和梁家馳拉開了距離。
“程芝…….”
看到她這樣,梁家馳感覺因她而鮮活的心臟猛烈的收縮著,痛得他皺眉。
他看著她,輕聲喊了一句,喉結(jié)用力滾動兩下,卻說不出任何可以緩解隔閡的解釋,不得不接受這遲來的審判。
程芝站在烈日下,卻覺得涼意不斷灌上心頭。
乍一看并不會覺得這對父女模樣相似,所以她根本沒想過梁渡會是梁家馳的孩子。
大概,她長得像她母親。
“程阿姨,謝謝你……”
梁渡看不懂大人之間微妙的氛圍,只想著要道謝。
程芝看了她半晌,心情很復(fù)雜,但還是盡力展露出溫和的一面,“沒關(guān)系的。”
其實,她并非不知道他結(jié)婚生子的事情,當(dāng)時她覺得這是一道刻骨銘心的傷疤。
于是她不斷掩蓋,藏了多年的疤痕,驟然被當(dāng)事人揭開。
程芝感覺心如刀割,倉促地低下頭避開梁家馳深沉的目光。
但回頭一想,都是她非要自欺欺人的留在從前,才衍生了這些恥辱和痛苦。
或許,她真的該放下了,和他一樣,徹底放下。
梁家馳一直觀察著程芝的神情變化,看到她的表情平靜許多后,緊繃的情緒也松緩了幾分。
“不客氣。”
程芝對梁渡說,甚至露出了從容的微笑。
梁家馳看著她眼底微薄的笑意,如鯁在喉。
“沒想到你的孩子都這么大了。”
程芝終于把視線完全放到他臉上,斂了笑意,語氣淡淡,若無其事的態(tài)度。
梁家馳看著她清明的眼眸,像望見一片結(jié)冰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