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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考慮一下你老父親的想法,上代人的仇就算要輪到下一代,也要量力而行,不然你也死了,誰給你報仇,我嗎?奧丁沒那么好殺掉,我也是費盡了力氣才逃出來,他一直追殺諾諾,好歹對我也仁慈了點,讓我一發大炮的空隙帶著諾諾跑了。你覺得那種S級難度的東西是我們小人物能砍的BOSS嗎?你知不知道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啥樣子,你會死的你知道嗎,你死了我就要去給你報仇,然后我死了呢,然后呢?”路明非又用膝蓋使勁撞了楚子航一下,“然后我們都GG了,沒然后了,所以你以后搞事情要不帶上我,要不把我殺了,讓我不用去給你報仇,也不用去救你了。”
這回楚子航沒躲開,硬生生的被撞了后背。他活了這么多年,從沒想過自己的生命會在哪一刻結束,并不是因為混血種擁有比人類更漫長的時光可以用來隨心所欲,而是他能坦然的接受哪怕自己就消失在下一刻,所以他的生命每一刻都是臨界點。直到這刻,臨界點被硬生生的截斷,讓他有了那么一點不隨意的理由,他的死亡許多人都會傷心,但沒有一個有能力或者能放下一起有膽量以同樣的方式和他一起死去。
現在他知道了,是除了路明非之外的“沒有一個人”。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條雨中的高速路,雨點砸在他身上,冰涼,他背后再也不是空空蕩蕩的,是一個把背后交給他,然后一炮轟奧丁的人。
他的內心抽動著,有一種不知名的東西涌入了他封閉了十多年的人生,可他卻不知該如何面對了,有時候封閉自己只是為了免受他人的感染,如果自己定不下決心做一件事,那至少需要保持自己的想法堅定下來,如果不跟他人交流,至少不會有負面意見。所以在隔離外,可以把自己當做一個個體,在沒有盟友時獨自承擔一切,不用擔心生命在何時結束。他這么久終于做到的坦然,卻被拙略的溫柔一點點擊破。
楚子航壓下了一閃而過,就此打破思想牢獄的想法,皺了皺眉頭,閉著眼說:“你不該說這些,跟你沒關系。”
路明非好像早料到了結局,喝下最后一口啤酒,把手覆在楚子航閉著的眼睛上,“你又不是能一直閉著眼就不管,反正我已經為你死了兩次了。”路明非頓了頓,把手拿開了,楚子航已經睜開的眼睛宛若陳潭,透過萬千歲月盯著一路滿懷著信任又期待著信任走來的他。
臨界點終于崩塌了,他越過那些信仰幫路明非找到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可路明非早就越過重山在所有人的記憶隙間如履薄冰的走過,為他一個人拼起輪回的碎片。
“所以跟我有關系,我為你死了兩次,一次是死亡,一次是新生。”他把掉下來的毯子又重新蓋回楚子航身上。
電影已經播到了小男孩走過往生橋去找家人的地方,路明非笑著說:“雖然不想劇透,但是我還是要說,為什么看這個片兒,因為我想借這個跟你說三句話,第一句是“絕境時不是沒人支持你”,第二句是“你看到的也許不是真相”,第三句是“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我說完了,我知道你不愛聽,你可以砍我,那我現在要準備跑了。”
上一個陪在電影前跟他絮絮叨叨的人已經離開很久了,離開后給他留在心里的只剩下了愧疚和一點點快要回憶不起來的溫情,終于第二個這樣的人出現了,可這種感情像是籠中的困獸,讓他一時明白不過來究竟困住他的是什么,是在他人生中從來沒出現過的救贖感,還是更甚。
救贖是愈燃愈烈的火,終于等來了名為依賴的細水長流。
“你真不砍我?怎么感覺你在憋大招,砍人不砍臉!”路明非在沙發上半站起身子準備一步跳過茶幾,先行溜號。卻被楚子航突然站起來給嚇呆在了原地,一些沒站穩,從沙發上踩空摔了下去。下一秒他被狠狠的抱住,像是一直碎掉的那顆心不是他的,而他才是那管502,要把自己當做一塊碎片粘在另一半破碎的心上,路明非呆了一秒,閉著眼笑了,他把下巴擱在楚子航的肩膀上,熟悉的黑色風衣上有和樓上那床被子一樣香香的味道,現在還剩下茉莉、鈴蘭的中調。棕黑偏色的頭發蓋住了路明非彎彎的眉眼,路明非覺得自己開心的酒窩都要翹到眼角了。寂靜中的空氣敲在了地板上,覆去,無聲的顛倒了他眼中的整片星河。
電影里的小男孩抱著吉他想要喚醒他的曾祖母,在輪椅旁彈唱著《請記住我》。
“別走。”楚子航良久才說,聲音像是路明非救他回來時的沙啞。
路明非也伸手抱住他,慢慢說,“別走。”
深入骨髓的孤獨,刻意掩飾的無力,壓抑情緒的人,所有感情的火都用來炙烤自己。
過于圓滑的表示在他人眼前,就像長不出一根刺來。這樣真實的靈魂可能脆弱的一句話就淚流滿面,回過頭來卻發現自己咬著牙走過了很長的路。可能只有相同的靈魂,能讓他為之動容,為之傾其所有,想要放棄一切把早有安排的命運掌握在手里,只想慶幸今生時,能選擇定格此刻。光芒在前,要跨過千山萬水的風雨,終其一生。
可如果時光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仍會跨過風雨,見到那個人的一刻,遍體鱗傷的感嘆世界原來對我如此溫柔。
可能是混血種的血之哀終于為路明非找到了一個共性的人,兩個人的心臟貼在一起,路明非蠢蠢欲動的王血終于慢慢被跳動的心臟壓回了理智線內,他像是窒息的囚犯,貪婪地感受著魂、骨、肉,組成的“人”究竟為何物。曾經周葳蕤對他說了一句他篤定這輩子自己從來不會在意的話。
她說,今后你也會喜歡各種各樣的人,正因為活著才能這樣。
終于楚子航把路明非安安穩穩的放回沙發上,路明非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抬眼望著楚子航抬起的一點點嘴角,他那副像是漫畫里描出來的五官實在看著賞心悅目,楚子航挑眉,也望著他,“我現在想知道,你最開始說的猜測到底是什么?你剛剛說的那些沒有一個是猜測。”
路明非把毯子一下掀起來蓋在他頭上,“我猜你有一點點喜歡我。”
楚子航把毯子從頭上輕輕拽下來,開了瓶啤酒靠在沙發上,路明非從來沒見過他擺過這么輕松的樣子在任何人面前。然后路明非感到自己的頭發就被輕輕地揉了一下,像是被順毛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