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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若那人真意在糧草,就該像這般千方百計地設法拖延己方發現的時間;而不是殺了人就撒手不管,將一攤爛攤子直接甩給孟瀚收拾……從此人前腳離開、孟瀚后腳便將事情捅給姚景遷,最后直接報到了蕭宸處來看,這北雁間人的作為哪里是捂蓋子?分明是存心想將事情掀出來鬧大的。
想到這里,蕭宸恍然意識到了什么。
難道……那人的本意原就不在糧草,而在設法將朝廷的水攪混?
十有八九吧。
蕭琰對此早有猜測,聞言也不如何訝異,只抬手輕擰了擰愛兒因懊惱而微微鼓起的面頰,道:
也不是說劫糧之事就不重要了;可比起按部就班地將事情捂得死死地、一門心思埋頭在劫了也不見得能給征北軍帶來多大影響的輜重上,還不如順勢將你同陸氏之間的紛爭挑明。如此一來,若陸氏占了上風,不僅姚景遷位置難保、戶部少不得一陣動蕩,單單安在你身上的罪名,都可能讓朕再無心北征。
可如今是兒臣占了上風;他這么做,豈不就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確實──但此人算計之所以落空,最根本的原因,還在于錯估了朕同宸兒之間的信任上。
就像陸氏那般?
不錯。
帝王點了點頭:宸兒莫忘了:這一仗能有如此局面,四年前那件事可說居功厥偉。作為親手擒住賀蘭玉樓的最大功臣,你在北雁人心中的威脅性怕是不比朕遜色太少。但凡有點遠見的,都會對你生出防備之心。
而像陸氏那樣挑撥父皇和兒臣之間的感情,就是對付兒臣的最好方式吧。
不過是這些人想當然耳罷了──要說挑撥離間、陰謀算計,沈先生才是個中翹楚。不說其他,那名間人連朕對宸兒的信任程度都沒能摸清便貿然動手,只是白白暴露了布置而已。
嗯。
好了,時候不早,你早點歇息吧。既來了征北軍,往后還有不少事情得忙呢!
兒臣明白。
蕭宸還是第一遭正正經經地上戰場,自然不敢自專自擅、肆意妄為。故得父皇吩咐,少年也未多說什么便自起身回到了寢間,在曹允侍候下早早梳洗完畢、上榻安歇了。
* * *
盡管之間小有波折,這場戰事的發展,大抵仍不出蕭琰的預期。
康平之亂后,北雁的國勢原就已大不如前,又因賀蘭遠長期臥病在床而陷入了權力內斗,不僅沒能在接下來的十多年中休養生息、恢復國力,反倒還因彼此爭權進一步加深了部族間的嫌隙與隔閡。好不容易等賀蘭玉樓漁翁得利即了位,正籌謀著興兵大昭、以南朝迷人眼目的繁華豐饒轉移朝中各部的矛盾呢,不想卻又因賀蘭玉樓自個兒的躁進整出了岔子。
堂堂國主被擄,不論理由再怎么冠冕堂皇,對這個北雁新君才剛豎立起來的威信都是極大的打擊。尤其不論北雁方面感覺如何丟人,都不可能真就這么將賀蘭玉樓扔在大昭不管,自然只能捏著鼻子同沈燮坐下談判,以戰馬、金銀等為代價將賀蘭玉樓贖了回來。
賀蘭氏原是北雁諸部中當之無愧的最強者,卻在這二十年間每況愈下、越發衰弱,不光其他部族對賀蘭氏的統治地位生出了異心;就是賀蘭氏內部,也對目前當家作主的賀蘭玉樓一系多有不滿。而蕭琰的征北軍略里,除了劍指燕京一項是一開始就決定的最終目標外,具體的路線都是以打亂北雁內部現有的勢力劃分為基準、交由各路主將自個兒定奪的。如此幾個月打下來,八月末,當鎮北軍、衛平軍和蕭琰親率的禁軍成功會師燕京之時,歸附北雁治下的小部族已有近三分之一被剿滅或俘虜;為首幾大部族的兵力也都各有損耗,其中又以賀蘭氏為最。在此情況下,當沈燮派出的說客分往各部族游說,直言大昭無意于北雁疆土、只是給騷擾煩了想找回場子時,這些部族首領雖有些將信將疑,卻也不免動起了其他心思。
──草原就那么大,分的人少了,自個兒能占的地方豈不就多了?族中勇士的犧牲雖讓人遺憾,但若能以此為代價爭取到更廣闊、更豐饒的草場,倒也不是不能讓人接受的結局。
當然,面對大昭來勢洶洶的數十萬大軍,這些部族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會傻到妄圖螳臂擋車──不說別的,若自家賣命擋了大昭軍隊,隔鄰的其他部族卻是出工不出力,此消彼長下,就算己方沒落到被全族剿滅或俘虜的下場,爭奪草場的時候也會實力大損而陷入劣勢,豈不白白便宜了其他人?
這些部族原就各自為政、各有各的心思和利益,自然很難在這時候擰成一股合力對敵。也因此,當大昭三軍會師、在燕京城外設營駐扎時,燕京城已無人有守城迎敵的心思,滿心惦記著的都是如何向城外的大昭君王展現自個兒的誠意,從而在后續的勢力劃分中得到大昭的支持──個別野心大的,甚至連賀蘭氏的王族地位都已開始覬覦;以至于王廷方面還未正式投降,來自燕京城中的訪客就已絡繹不絕。饒是蕭琰至今不曾接見過任何一人,上等的皮草、女奴、戰馬仍如流水一般被送進了這位帝王所在的中軍大營里,讓隨伴在父皇身邊的蕭宸心情交雜,既驕傲于今世更勝前生的戰果、又對自個兒曾經的遭遇生出了濃濃感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