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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別離之際,蕭宸原以為自個兒接下來的幾個月,都要在度日如年的刻骨相思中度過了。不想相思刻骨是真;可度日如年四字,卻幾乎沒怎么品嘗到、便讓接踵而來的諸般事務整得分身乏術、席不暇暖了。
蕭宸這些年雖也累積了不少處理政事的經驗,可從旁協助和一肩挑起,仍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尤其眼下無了帝王鎮著、身為太子的他又是第一次監國,即便有樓相和楚王從旁協助,在處事應對上仍不免有些磕絆和疏漏。在此情況下,盡管優秀的學習能力讓少年很快就從錯誤中摸到了訣竅;朝中某些官員的心思,卻仍在蕭宸逐步適應的過程中不可免地漸漸活泛了起來。
倒不是說這些人膽大到就此生出了不臣之心;只是太子年少、經驗未足,性情又以溫和仁善出名,朝臣們面上恭敬不減,心下卻多少存著幾分輕視和怠慢,面對公務時自也不如帝王在朝時那般兢兢業業、認真本分──僅僅敷衍了事的倒還算好了;那些陽奉陰違、蓄意搗鬼的才是真正的亂源。好在蕭琰離京時也將京中潛龍衛的指揮權全數交給了愛子,這才讓蕭宸得以在掌握某些人犯事的證據后直接來了個殺雞儆猴,將幾名帶頭搗亂的官員或申斥或下獄,就此鎮住了朝中一度刮起的歪風,讓一應政務的運作恢復了原有的秩序。
可蕭宸身上的擔子,卻沒有因此輕省多少。
因為前線日益推進的戰事;也因為那隨戰事推進逐漸變得吃力的輜重。
看著宮門落鎖前才剛遞來的最新戰報,深夜時分、興麟殿里,蕭宸將象征著御駕所在的棋子往輿圖上北雁王都的方向再行移動了少許;秀若遠山的雙眉微微蹙起,而在片刻沉默后雙唇輕啟,同一旁的安遠問:
楚王叔今晚也歇在宮里么?
是。
如此,請楚王叔過來吧,就說孤有事相詢。
奴婢遵旨。
得主子吩咐,安遠也未多問便退步出了寢殿,依著太子的指示往蕭瑜處請人去了。
聽著這位心腹內監的足音漸行漸遠,年輕的太子輕輕吁了口氣,就著一身便袍有些疲憊地癱靠在了身后的軟榻之上。
蕭宸幼時困鎖深宮、之后又因故離宮多年,和楚王蕭瑜的接觸十分有限,自也談不上如何親近。可如今父皇出征在外、沈師也隨駕同行,能讓他一吐心中擔憂和疑惑的對象,也就只剩下外公……和同樣深得父皇信任五皇叔了。
論親近和熟悉,外公自然是相對合適的人選。可外公如今年事已高,他又如何好因心底的那點不安將人連夜召入宮中?倒是五皇叔得了父皇囑咐,這幾個月有大半時間都是宿在宮里的;故蕭宸幾番思量,終究還是腆著臉讓安遠將人請了過來。
蕭瑜如今就宿在興麟殿側殿──蕭宸無妻無子,帝王賞賜的幾個美人又因先前的栽贓風波給盡數圈了起,自然無甚忌諱──到寢殿正殿也就是一兩刻的光景而已;不多時,屬于五皇叔的、蕭宸如今已逐漸熟悉的足音,便已隨著安遠的腳步來到了殿外。
臣蕭瑜參見太子。
五皇叔不必多禮……快請進。
謝太子。
國法重于家法,蕭宸作為儲君,身分原就僅次于帝王,故蕭瑜入殿時仍是規規矩矩地先按制行了個大禮,隨后才由主動上前相迎的少年伸手將他扶起,邊讓安遠將他先前參看的輿圖和戰報取來、邊引著這位叔父到寢殿外間的長榻上入了座。
這是傍晚宮門落鎖前送來的戰報。
他將那封文書遞到了蕭瑜手中:正如先前所議,深入北雁境內后,父皇便將征北軍兵分三路,王師從中路穩步推進;鎮北軍、衛平軍則分由東西二路包抄,先攻下安琿、寧泉,再以此二城為據點朝燕京進發。俞青玄領的鎮北軍已經圍了安琿;林遠達領的衛平軍也已和寧泉守軍接了戰;若一切順利,興許下個月便能成功會師燕京了。
寧泉、安琿是通往燕京的兩大交通要地,也是北雁境內僅次于邊關和王都的屯兵重鎮。只有先拿下這兩城,進攻燕京時才能避免被人截斷后路兩相夾擊的危險;故蕭琰雖也盼著能盡快了結這一仗早日返京,卻仍是選擇穩扎穩打逐步推進,從而避免不必要的變數一舉重創北雁,讓這個北地強鄰再沒有興風作浪的機會。
看來征北軍進行得十分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