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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教圣人知曉,太子自恃圣寵、多有逾制,舉凡衣物配飾、車架用度,諸般種種,不一而足。臣斗膽,將事證整理羅列于此,望圣人詳查。
聽著前頭御書房里隱隱約約傳來的稟報音聲,暖閣里,本自小憩著的蕭宸長睫輕扇緩緩睜眸,不知該氣憤于來人私下進讒的行為,還是該慶幸于對方只將那種種線索當成他用度逾制,而未將他逾制的原因往更深的地方想去。
自他歸京參政以來,父子倆一直都有午間一道用膳小憩的習慣,今日也不曾例外。不想才在父皇懷中模模糊糊地生出了點睡意,那令人心安的胸膛和臂膀就因有人求見而挪了開去;讓他只能惋惜地轉而將頭埋入衾被間、藉上頭殘留的氣息尋回那因故暫離的舒心與安適……
怎奈他的耳力終究太好了些。
蕭宸雖無意偷聽,卻防不住對方的聲音自個兒往耳朵里頭鉆……尤其來人先擺出了一副大義凜然、冒死進言的做派,花了小半刻的時間闡述他是經過了多少思想掙扎才做下這個決定、又是如何地不畏強權。如果不是蕭琰不耐煩聽了、冷冷斷了來人話頭命他直言,也不知這人還要說上多少的廢話才會進入正題──卻不想進了正題后,對方話鋒一轉、就將矛頭指到了自個兒身上。
來人是御史,上疏直諫乃其職責所在,原本沒什么好非議的。問題是,或許是沒勇氣當朝上奏、又擔心協理政務的蕭宸私下昧了他的折子,此人不僅沒將奏疏按制層層上遞,還私底下揀了這么個時段前來覲見……無論他所奏是否如實,單單這副不干不脆、遮遮掩掩的表現,就足讓蕭宸對此人的印象大打折扣了。
更別提對方所參的逾制一項,放在他身上基本就是個笑話了。
蕭宸素來重禮,一應用度也都完全按著太子的儀制來;只是他和帝王同吃同住、同進同出,午間也難免有些白日宣淫、纏綿廝混的時候。倘或衣衫有了臟污或毀損,一時又沒的替換,自然只能借父皇的暫時用著。
蕭宸雖記不清自己逾制了多少次,卻很確信那些個逾制都是父皇金口玉言的恩典,而非他仗著寵愛恣意妄為的僭越。不過這事兒也不是他出言自辯就能了結的,故少年也只是抱著被子滾了一圈便重新闔上了眼,默默等待起了后續的發展。
……上面寫的,便是全部了?
只聽小半晌后,帝王不帶分毫起伏的嗓音響起──以蕭宸對父皇的了解,一聽便知是含了怒的──不過寥寥幾例,如何夠得上你所謂的多有逾制?
稟圣人,因……因太子逾制之舉多不勝數,難以一一條列在冊,故微臣僅舉了證據最為詳盡、明確的幾次為代表,并未全數……
對方此言便明顯是謊言了;也不知他所謂的罪證是自個兒查出的、還是有心人遞過去讓他做出頭鳥的?若是后者、若是當初遞材料給他的人并未明言所謂的逾制其實只是特例……想到這里,蕭宸有些諷刺地微微勾了勾唇角;不想那人話語未盡,竟緊接著又道:
事實如何,圣人只需遣人至興麟殿抄揀一番,自能水落石出。
這聽似有恃無恐的一句,讓蕭宸猛地從榻上坐了起來。
他起身的動靜有些大,還一不小心碰落了床頭的黃楊木枕,雖因質地而未曾碎裂,造成的響動卻仍十分驚人……意料外的狀況讓御書房里的人俱都沒了音聲、吐息也隨之加快了不少;卻到小半刻后,才由帝王再次響起的音聲打破了沉默:
抄揀興麟殿?你是讓朕僅憑你一人之言,便將太子當成犯事者對待?
這番質問脫口之時,蕭琰的聲調已然顯而易見地提了起,盛怒之情溢于言表,讓那名忠心耿耿、仗義直諫的御史一時給駭得噤了聲,沉默了好一陣才支支吾吾地說:
太子罪證確鑿,并非臣一人之言──
罪證確鑿?
帝王幾乎給四個字氣笑了:朕與吾兒朝夕相對,尚且沒見著太子用度逾制之處;你是何身分,難道還會比朕更了解朕的太子?
風、風聞奏事本是御史之責;且臣折中所列事證,均有詳細人證可……
人證?誣蔑太子的人證嗎?
圣、圣人言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