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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睿陽畢竟是個有志為官的讀書人,上京之后除了閉門溫書,也時常會到酒樓茶館這些士子群聚的地方聽人議論時事。如今先聽著好友說起離宮歷練,又說自己姓蕭名宸;便未確認那個宸具體究竟是哪個字,單看好友入園時的偌大陣仗,真相如何,自也不言而喻。
想通好友身分的瞬間,饒是寧睿陽一向心大,此前也已讓少年錦衣華服、從者如云的模樣震了一回,仍不由露出了濃濃的驚駭之色。
蕭……!你、你竟是……
話語未盡,驀然意識到什么的青年一整衣襟便待同對方俯身下拜;不想腰還沒來得及彎下去,身前早有預期的少年便已先一步把住了他的臂膀、用那股子外表絕對瞧不出的猛勁兒阻止了他的動作。
敏行無需如此。
蕭宸微微苦笑道,我只是不想繼續瞞著你,才選擇了說出真相……現下我本是微服,就算換了個名字,也依舊是那個同敏行相交莫逆的耀之。敏行要還將我當朋友,就莫要如此生分。
但這委實……太過驚人了些。
見好友卯足了勁兒地阻止他下拜,寧睿陽僵持半晌,終還是順著對方的意思放棄了原先的打算,萬分感慨地一陣嘆息:
書院好友竟是當朝太子,我還以為這種事只有在戲文話本里才找得著呢。
你我相識之時,我也不過是一介皇子而已。
不過……就算是皇子,對一般老百姓來說也足夠遙不可及了。更何況你還是元后嫡子?按著大昭禮法,就算未被立為太子,你也是諸皇子中最為尊貴的一位……
寧睿陽本還想再接一句更是最得圣人看重的,卻在意識到圣人便是好友的父親,而這位父親卻是他數月前曾親眼見過一面的后驀地又是一僵,驚愕無措的程度較之先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等、等等,耀、耀之……那天在景豐樓……半途過來接你的,難、難道真是令尊?
……正是家父。
沒想到對方直到現在才反應了過來,蕭宸心下莞爾,卻仍是一本正經地一個頷首,肯定了對方的疑問。
而這樣的答案,讓聽著寧睿陽瞬間臉色一白,一時間連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的心都有了。
那可是圣人啊!雖說那天提議不醉不歸的是耀之,可癡長對方幾歲的他不僅未曾阻止,還放縱了好友的作為,最終讓遠赴昭京往尋愛子的帝王逮了個正著……那時他就覺得伯父看似溫和的外表下似乎隱隱藏著幾分殺氣;如今知曉了對方的真實身分,又教他如何不驚駭非常?
被好友的父親看不上也就罷了;可被圣人看不上……總覺得他連省試都還沒赴,前途就已經多舛了起來。
想到這里,望著眼前正自擔心地凝視著自個兒的好友,寧睿陽還未完全消化掉方才那個消息帶來的巨大沖擊,便因猛然意識到了什么而渾身一震,本就蒼白的臉孔甚至都有些白到發青了:
耀之……你今兒個同我碰面的事……圣人也是知曉的?
自然──無論什么事,我一般都不會瞞著父皇。
之所以用上一般,自然是因為不一般的情況下,有些事兒,蕭宸終究仍得拼命往心里藏。
──比如前生種種;比如心底那些過于陰暗丑惡的嫉妒和獨占欲。
想到這里,胸口因之而起的情緒讓少年眉眼間不可免地染上了幾分陰翳;可一旁正忙著自怨自艾的寧睿陽卻已無了分神留心的余裕──好友方才的回答讓他整個人一時如遭雷擊,足過了好半晌才勉強緩過了神,哆哆嗦嗦地問:
那圣、圣人可有交、交代些什么?
沒什么,只是讓我穿暖些、莫要著涼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