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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書房內,葉家輩分最大的老叔公看著葉廣言等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我讓你們是去請人的,廣言吶,你不是孩子了,你是葉家這一代的領頭人吶,現在外面這個場面,你打算怎么過?你這是把葉家架在火上烤啊!”
葉廣言看著一眾焦急的族人,“葉一柏是葉一柏,葉家是葉家,葉家還不至于要借著一個孩子的名頭活著。”說著,他站起身來,率先向客人聚集的花廳走去,“客人們已經等久了,我們主人該去了。”
葉家其他人面面相覷,老叔公重重一嘆,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老咯,我們老咯,讓年輕人去折騰吧。”
老一輩的葉家人大都沒動,而年輕一輩的猶豫片刻,跟著葉廣言向花廳走去。
“來了來了。”
“諸位大駕光臨,真是我葉家之幸,我葉廣言在這里謝謝大家。”葉廣言說著,向旁邊招了招手,一個傭人立刻拿著一個杯子走近,葉廣言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向來文人做派的他甚少有如此飲酒的時候,即便是紅酒,他還是嗆了兩口,但是在場許多客人還是吃他這一套的,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笑容。
不過即便如此,客人們還是很快就發現葉廣言身后并沒有出現他們想要見到的人。
人群中不由發出了低低的議論聲,葉家在杭城雖然名頭不小,但是單憑葉家兩個字,可還撐不起眼前的這個大場面。
“怎么回事?葉醫生怎么沒出現,我可是坐了兩天的火車專門過來的。”其中一個帶著明顯閩南口音人皺著眉開口道。
他身旁是杭城有名的商人,賣營養品起家。
“或許有事耽誤了,來的可不止你一個藥廠,你看,新民、華森的人都在。”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葉家的一個傭人飛快地從外面跑進來,一路小跑到葉廣言身邊,“先生,舅老爺來了,還有好幾個氣度不凡的,他們帶著幾個洋人正往花廳里來。”
傭人口中的舅老爺自然是楊成新,楊成新和洋人?
葉廣言正在疑惑中的時候,楊成新等人已然出現在了花廳門口。
“是在舉辦宴會嗎?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需要我們回避一下嗎?不過我們可以先和葉醫生約一個時間嗎?”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洋人開口就是噼里啪啦一段英文。
翻譯聽著著急促的語速,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迅速向楊成新等人轉達外國人的意思。
第245章
“廣言,葉醫生在嗎?這幾位先生都是來拜訪他的。”楊成新側頭對著身旁的同行男子說了兩句話,上前走到葉廣言身邊輕聲道:“美國、英國的制藥公司還有什么實驗室的,法國人也在路上了,這些人個個都是神仙,葉醫生恐怕必須見一見。”
楊成新的聲音不大,但是足以讓靠近葉廣言身側的葉家族人和客人聽到。
瞬間,除了知道內情的葉家人外,其他人看向葉廣言的目光瞬間變得不同起來。
或好奇、或敬畏、或羨慕、或緊張,葉廣言目光掃過花廳里的一眾客人,輕輕吐出一口氣,隨即用不輕不重的聲音說道:“大哥,柏兒不在這里。”
楊成新聞言一怔,下意識接口道:“今天不是葉家的祭祖日嘛,葉醫生怎么會不在?”
這話一出口,不僅是葉廣言和葉家人面色不由變得尷尬,一股子怪異的氣氛葉家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
在場眾人都是人精,看著葉廣言和葉家眾人沉默的樣子,再聯系這半月以來傳得沸沸揚揚的葉家舊聞,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們各自交換著眼色,有些人臉上甚至出現了懊惱的神色。
幾個外國人雖然華國語不是很好,但看著周圍人怪異的反應,也察覺到了什么,不由轉頭看向各自的翻譯,想要從他們的口中得到答案。
翻譯們擦了擦各自額頭的汗,兢兢業業地開始說明當下的情況。
“葉醫生不在,這不是葉醫生的家嘛,你們不是說葉醫生肯定在這的嘛,我需要第一時間見到葉醫生,我和你們強調過,這很重要!”其中一個外國人大聲道。
英語、法語,還有華國語交雜著,幾個外國人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那你們告訴我葉醫生在哪?”
這幾個外國人來得快走得也快,得到葉一柏不在這的消息后,他們就迅速離開了,幾個陪同的華國人也跟著匆匆離開,楊成新離開時,上前拍了拍葉廣言的肩膀,輕嘆一口氣,才匆匆離開。
楊成新等人離開后,花廳里的一眾客人們都仿佛同一時間有了要緊的事,三三倆倆地選擇了告訴,不到半個時辰,花廳里就只剩下了葉家眾人以及真正交好每年都在來往的親友。
因為“葉一柏”三個字帶來的榮耀也同樣因為這三個字而迅速消散,如同一場煙花,隨風而逝。
葉一柏不知道葉家的這場風波,他正高興地接待一位老朋友。
“羅伯特,你怎么會來杭城?不會專門來看我的吧?”葉一柏驚訝地看著眼前風塵仆仆的前上級。
羅伯特也不和葉一柏客氣,上前一步,拿起葉一柏面前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肚,“你還真是說對了,我就是來找你的。磺胺,上帝啊,你以前居然都沒有透露過,好吧,這種事確實不應該隨意透露。”
“但是你都愿意把制備方式公開了……”羅伯特語速極快,說得有些語無倫次,但葉一柏和羅伯特相處極久,自然聽得明白羅伯特話中的含義。
說起這事,葉一柏心中也有些懊惱和后悔,他受限于固有的思維,以為沒有經過試驗的藥物是不會被人所接受的,所以才沒有更早地將磺胺的事說出來。
“抱歉,我以為沒有人會相信,我曾經嘗試將有關磺胺的論文發表在《柳葉刀》上,但是他們并沒有選擇發表,如果不是這次杭城鼠疫又兇又急,我也不敢輕易嘗試新藥。”葉一柏道。
羅伯特倒吸一口涼氣,“就是那篇你寄出沒有被發表的論文?”當初葉一柏拿到刊登與磺胺論文一起寄出的有關神經外科手術案例的《柳葉刀》期刊后,明顯興致不是很高,這被路過的羅伯特看到還調笑了一番。
葉一柏當時告訴羅伯特,自己寄出兩篇論文但是只被刊登了一篇,心里有些失望,那時候羅伯特見狀還安慰了幾句,原來竟是因為這事!
羅伯特心中不由懊悔,他怎么不再多問幾句呢。
不過懊悔歸懊悔,羅伯特很快調整了情緒,他很明白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懊悔以前的事,而是做好未來的事。
“葉,我這次專程來找你的原因,想必你也猜到了,磺胺,這是一種能改變當前醫學界甚至整個人類生命健康史的藥物,它的意義太重要了,同樣它牽涉的利益也極其重大。我看過你發表在報紙上的論文數據,一旦磺胺能夠抗感染的功效被確認,那么它將是世界上銷售最廣,最昂貴的藥劑。你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不止是金錢……”
羅伯特說到這里,身子微微前傾,低聲對葉一柏道:“現在國際局勢一觸即發,若是真的再次爆發戰爭,這種抗感染的藥對于士兵來說簡直就是救命藥,這甚至可能被列入戰略物資。”
葉一柏自然知道,他更知道,在當前世界的某個角落已經已經有人發現了名為“青霉素”的抗菌素,它才是真正被列入二次大戰戰略物資的東西。
葉一柏沉默片刻,十分誠懇地開口道:“倒不是我多偉大高尚,只是作為醫生,羅伯特,想來你也很清楚我們手上病人有多少因為術后感染離開的,幾乎占了術后死亡原因的大半,這種藥物,若是因為我的私心而減緩了推廣的速度,我心里這關過不去。”
羅伯特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當然明白葉一柏的意思,同作為外科醫生,明明一場手術順利下來,還沒來得及高興,病人就因為術后感染走了,這種事情他遇到得太多了,每每手術成功病人卻還是沒能活下來的時候,羅伯特也不止一次懷疑自己選擇的道路。
“華國沒有《專利法》你或許不知道,你不爭取不代表其他人不會爭取,專利法保護的是第一個申請專利的人,而不是第一個發明的人。”羅伯特道。
葉一柏聞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倒是真沒想到這一遭。作為醫生,他希望磺胺盡快推廣開來,盡可能改善人類當前的健康環境,但他從未想過憑借磺胺獲得任何經濟上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