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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頭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嗯,好多了,不難受了,謝謝葉醫生,那天多虧您了。”
葉一柏溫和地笑道:“不客氣,這兩天也注意,稍微忌點口,辛辣油膩的不要吃。”
周大頭頭點得跟搗蒜似的,乖巧異常。
裴澤弼對沈來和葉一柏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后大步向車廂后空著的座位走去,周大頭亦步亦趨跟上,完全沒有了剛進來時候的氣勢,更像個受了打擊的小媳婦。
倒是剛從小黑屋里出來的搪瓷杯小警員張浩成一手捧著他從不離手的搪瓷杯,路過沈來位置的時候還對著他重重哼了一聲。
裴澤弼落座后,這群黑制服的齊刷刷在他周圍坐下。
有了這一群黑制服的坐著,車廂里的氣氛一下子緊繃了起來,眾人連呼吸聲都下意識得輕了一些。
打破寂靜的是一個小孩的哭聲,約莫兩三歲孩子,爬的時候不小心從座位上掉了下來,屁股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孩子母親趕忙將孩子抱起來,“噓,別哭了。對不起對不起。”說著就要用手去捂孩子的嘴巴。
捧著搪瓷杯的張浩成笑嘻嘻地轉過頭來,“大嬸,別捂小孩子嘴啊,你放心,我們不怕吵的。”
孩子母親一邊哄孩子,一邊忙不迭地說著謝謝,至于張浩成的話她信了幾分,大概就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了。
“還警察呢,鬧得跟一幫土匪似的,要是在杭城,我非得好好說說他們不可。”
“太太,忍忍吧,這是上海呢,我們馬上就回去了。”
“真晦氣。”
葉一柏聽到后座兩人用杭城話輕聲抱怨著,不由輕笑出聲來。
沈來喝完最后一口湯,見葉一柏無故發笑,奇怪地問道:“笑什么呢?”
“我覺得某些比喻還挺形象的,比如土匪什么的。”
沈副院長一臉懵,說啥呢?
不過沈來也不是糾結這些的人,他按了按作為旁的鈴鐺,同時大聲道:“服務員,幫我們把桌子收拾一下。”
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車廂里回響,竟使得車廂里緊張的氣氛霎時間變得輕快了不少。
火車再次發出“嗚嗚嗚”的汽笛聲,隨著“咔噠咔噠”車輪和鐵軌碰撞發出的聲響,火車緩緩啟動。
跟后世的動車高鐵比起來,1933年的火車就好似一頭疲憊不堪的老牛,咔噠咔噠走在荒蕪的田野上。
整整八個多小時,等火車“嗚嗚”進站的時候,已然是晚上八九點鐘了。
“坐得我尾椎骨都疼了。”等到車停穩,第一個站起來的是沈來,踮起腳來去拿行李架上的皮箱,只是沈院長的身高有限,兩只胖手在空中揮舞。
葉一柏剛把自己的行李拿下來,見狀就要伸手去幫忙,只見另一只手更快幫沈院長托住了行李箱。
沈院長按了按自己的帽子,轉過身來笑道:“小裴啊,謝謝你啊。給我吧。”
裴澤弼把箱子往沈來手中一遞,隨后對葉一柏點點頭邁步離開。
葉醫生詫異地看了裴澤弼一眼,好像自從上次義診后,這位裴大處長對他的態度就好了不少了?
裴澤弼一行人離開后,安靜的車廂就好像被誰按下了播放鍵,一下子就嘈雜起來了。
前頭普通車廂里有兩個小廝跑過來幫葉一柏身后那位太太搬行李。
“八個小時,累死個人了,那些個警察一個個兇神惡煞的咯,我回去要跟老楊好好說說,這算什么嘛,一個個小警察都擺這么大的譜。”太太挎著珍珠小包,一邊抱怨著一邊往前走。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葉一柏和沈來也剛好走到門口,前頭兩個小廝上來就把葉一柏和沈副院長擋到了一邊。
沈副院長頭上的紳士帽被這么一碰就掉到了地上,光禿禿的地中海瞬間就露了出來。
沈副院長氣急,“儂咋回事啦,沒看到前面有人啊。”
兩個小廝沒接話,那位太太目光暼過沈副院長光禿禿的腦袋,捂嘴發出一聲輕笑,然后施施然走了。
沈來那叫一個氣啊。
“好了,沈醫生,就當是讓她了。”葉一柏幫沈來撿起帽子戴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走出車廂,杭城的站臺上,橙黃的路燈一盞盞亮著,路燈下零零星星站著幾個來接人的家屬,正探頭往火車方向看。
最顯眼的莫過于那群穿黑制服的,霸道地占了小半個站臺,裴澤弼正和一個身材圓潤的中年人說話,兩人在路燈下吞云吐霧,絲毫不顧火車站大喇叭里喊的車站即將關閉的通知。
“我們接下去去哪兒?”葉一柏轉頭問沈來。
沈副院長干笑一聲道:“我們來這事我還沒跟我朋友說過,這幾年看的醫生太多了,抱著希望去又失望得回來,我想著我們明天上門拜訪,就說你是我的學生,去認認門的,見了人,你再跟我說有多大希望。”
葉一柏:……
葉大醫生也滿臉無奈,什么叫見了人再說有多大希望,他眼睛又不是ct血管造影……憑經驗這種事,頂著這張二十歲出頭的臉,說出去你信嗎?
“那我們今天先找個旅館住一下?”
沈來點頭,“我們走兩步,過去點就有等人的黃包車。”
葉一柏和沈副院長一起走出站臺,果然,不遠處的路燈下就有幾輛黃包車安安靜靜地等著人,見乘客從出口出來,幾輛地就拉著車上去攬客了。
乘客多,黃包車少,沈副院長用力揮著他的小短手,終于讓最后一輛黃包車師傅看到了他們,拉著車往他們這個方向跑。
“幸好還有最后一輛。”沈副院長慶幸道。
黃包車停在兩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