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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蜿蜒而下,發(fā)出叮咚的擊石聲,清風拂面,婆婆微瞇著眼,枯樹皮的手,握著竹笛放在唇邊,吹奏出一曲輕快的調(diào)子。
衛(wèi)無憂聽笛聲悠遠、綿長,暗忖婆婆的內(nèi)力深不可測,她的身上泛著淡淡的血腥氣,衣裳破爛,見著溪水,便忍不住渾身發(fā)癢。
“婆婆先走,我去清洗一下便來”,衛(wèi)無憂看著溪水拐進一叢蘆葦茂盛之地,后有山勢,前有蘆葦,頗為隱秘。
她四顧左右,沒有人跡,脫掉破碎衣裳,身上有十幾道縱橫交錯的刀痕,最重的一處深可見骨,渾身沾滿血漬。
她仔細擦凈血漬,從倉廩里取出搜刮的尉遲林的丹藥,金創(chuàng)藥、凝血丸,皆是外傷良藥,她嗅了嗅瓶口,把凝血丸吞入腹中,金創(chuàng)藥灑在傷口上,疼的齜牙咧嘴。
衛(wèi)無憂重重喘了幾口氣,臉色蒼白地坐在石上,扯出碎布,小心的裹好傷口,幾下動作,又是撕心裂肺的疼,她扭著頭,瞥到后背大片淤青紅腫,是流星錘撞出的傷。
她伸了伸手,夠不著,便把金創(chuàng)藥往后隨意灑去,紛揚的藥粉,滑過她白皙而纖細肩頭,輕拂過后背,飄在水面,順勢流去。
衛(wèi)無憂取出一套己柳給她做的天青色裳服,從前她舍不得穿,拿獵的皮毛跟裁縫換最普通的袍子,可這回走的急,新做的衣裳還放在茅屋,身上這套也毀了。
這裳服是深衣服式,不是尋常的上衣下裳,而是上下相連,不分男女式樣,如此衛(wèi)無憂無論何時都可穿。
不同于中原貴族的寬袖博帶,做的是窄袖瘦長式,長不拖地,下擺開岔,穿著舒適,行動方便。
沒有半點花紋,但鎖扣均勻,在前襟、袖口以線條排列、稀疏密度的技巧織出云水暗紋,不顯富露貴,又不會單調(diào)、呆板,揮袖間,如云涌水流,生動、多變。
衛(wèi)無憂正理著前襟,指腹摸著一處針腳厚實的地方,翻開看,在內(nèi)側(cè),繡著一個柳字,她揉了揉發(fā)酸的鼻子,望著潺潺流動的溪水,怔然而立。
一粒小石子落在她跟前,擊起的水珠濺到臉上,“誰?!”,衛(wèi)無憂神色微凜,系好腰帶,真氣從掌心而出,掀動一股水柱往蘆葦叢射去。
只聽得細微聲響,凌厲的水柱砰然化作大片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來,輕柔散落下來,蘆葦叢里傳來一聲熟悉的哼聲。
“沒想到婆婆這么大年紀,還偷看人洗澡”,衛(wèi)無憂冷嘲,婆婆氣結(jié),“誰要看你這丫頭片子”,袖子一揮,溪水如白練卷入空中,朝衛(wèi)無憂劈頭蓋臉地倒灌而去,
衛(wèi)無憂腳尖一點,衣袂翻動,往后退去,姿態(tài)飄逸,片葉不沾,落在一截斷木樁,看著溪水在不
遠處炸出一個坑來,不由勾了勾嘴角,輕笑了聲。
不待她得意,頓覺心口劇痛,倒頭栽倒在地,她疼痛難忍,在地上打著滾,大顆的虛汗不斷落下,如遭萬蟻啃噬,當年淬毒煉體蠱的恐懼,涌上心頭。
衛(wèi)無憂死死咬著牙,雙眸泛起血絲,幾乎快無法喘息,“臭丫頭,骨氣能當飯吃么?討個饒,說些好話,老身就饒了你”,婆婆說著風涼話,滿意地看著疼的打滾的人。
“你這..心腸..狠..”,衛(wèi)無憂話沒說完,疼的直吸氣,散了發(fā),蹭的一臉泥土,弓著身趴著直喘氣。
“老身能在數(shù)百里內(nèi)感應到蠱,所以,你可千萬別想著逃,否則,疼到最后的人,往往都會失心瘋,恨不得剖開胸膛,把心給挖出來”,婆婆笑著說道。
怪不得山脈綿延,那黑驢偏能找到她所在的地方,原來是身上的蠱在作祟。
衛(wèi)無憂勉強跪起來,咬牙瞪眼,還不忘拍了拍衣衫沾的泥,固執(zhí)又倔強的望向她。
就是這種眼神,跟當年遭受淬毒煉體蠱時一模一樣,黑的發(fā)亮,猶如天幕里匯聚出的璀璨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