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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果拿過他手里的煙抽了一口,其實也不想說太多,斟酌一會兒,避開他出事的日子,從自己的大三開始說起:“那時候,媽媽來北京陪讀,想要我考研究生,然后考公務員,最后進入體制內,找個條件差不多的男朋友,結婚生子……”
“但我已經明白我自己想要的,所以就背著她走了。”
“她一定很生氣,這么多年,加上今天這次,只給我打過兩次電話。”
“我爸爸走得早,她生我時年紀也小,她對這些太敏感,很怕我步她后塵。我很理解她,但是……”
“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只有離開她,她才能擁有自己的人生。”
“是你教我的。”楊果把煙頭扔進桌上的煙灰缸,低聲說:“你教我自由有多重要。”
“澳洲的天真的很藍,我在那里學會了游泳,還學了風箏沖浪,到處旅行,見更多風景……”
一直想一個人。
徐觀抱得她更緊,兩人被圍起來的吊床擠到一堆,粗糙的繩索磨著細嫩肌膚,楊果把腿縮進徐觀腿間,用額頭貼著他的下頜,不再開口了。
隔壁的夫妻進去了,很快屋里的燈光也熄滅,徐觀把她整個人夾在懷里,盯著近在咫尺的海浪,已經將事件連貫完整。
他教過她什么?
他只是很順手的,在自己能及的范圍內,偶爾為她行一些不痛不癢的方便。
原來當年那個沉默固執的姑娘,被禁錮在小小一方囚籠,窺見一絲天光,就在自己的想象里越愛越深。
徐觀用手指摩挲著她背上文身的紋路,聲音低緩而嚴肅:“你聽我說。”
楊果埋首進他溫暖的脖子,臉旁的肌膚溫暖而干燥。
他手臂上的小螃蟹爬到盡頭,掉落在地,白沙上劃出一道細小的痕,很快被風吹散。
“我是個普通人。我父親出事,湯蕊走了,單高揚落井下石,還有繼母……”
他頓了頓,沉默著重新組織語言。
其實這些不算什么,但他就是一蹶不振,不僅沒能成功畢業,也不想用父親留下的臟錢,沒有文憑,無法忍受小公司,還不想看別人異樣的眼光,只好選擇在打工存錢,最后在菜市口擺了個小攤。
幸而老嚴可憐他,把他收留進自家住的胡同小院。
“他們是不重要的人,那些事也不是重要的事,但我被他們打敗了。我是個普通人,懦弱又愚蠢。”
楊果緩緩閉上眼睛,沒有打斷他。
“我一直記得你,但我固步自封太久了,都忘記怎么跟人真心相處,開始拒絕你,因為我以為你和他們一樣,是來看我笑話。”
“你說我教你,但其實我什么也沒做,是你自己踏出那一步,推開那扇門。”
海浪聲與風聲都變成背景,男人的嗓音低沉又清晰,帶著不可言說的柔軟。
“誰也不是誰的神,你首先是楊果,然后才是你母親的女兒,徐觀的愛人。”
徐觀垂下眼,懷里女人被檐廊暖黃的燈光照著,瘦削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一點就透。
“別哭。”他輕吻她的頭頂,“你沒有錯過我,是我錯過你。謝謝你回來找我。”
“你為自己好好活著,后半輩子,我們一起走。”
*
他們在高龍撒冷島呆足一個星期。
清晨,楊果會跟著民宿的法國姑娘去海里游泳,徐觀就跟她的男朋友一起沖浪,午后在吊床相擁小憩,餐廳二層有書柜,下午可以在里頭隨意找書來看,晚上就在海浪聲里溫柔地做-愛。
楊果有一次在沙灘撿到一個破掉的礦泉水瓶子,剩下的半截里面浸了沙和海水。
她就去抓小螃蟹,爬得整個瓶子都是。
“這種瓶子里長出的風信子很美,等回去了,養一株吧。”她說。
偶爾他們也跟那群法國人一起打牌聊天,楊果聊高興了,就想喝酒,又被徐觀按住手箍在懷里,大家就起哄,善意嘲笑這對小情侶如膠似漆。
她在這哄笑聲里,好像覺得自己跟這個男人已經在一起很多年。
徐觀有時候也會拿著手機,打電話一打就是幾個小時,楊果也不再過問,他不想自己觸碰的事,就讓他自己處理吧。
一周以后,他們直接從西哈努克乘坐飛機回到北京。
是四月末尾,京城里的楊柳開始飄雪。
先回到店鋪,輪到薛欣值班。小姑娘見到老板回來很開心,又注意到兩人交握的手,竊笑著出門買來咖啡,說自己請客。
“該我請。”楊果掏出錢包,笑瞇瞇的:“跟吳哥微笑的框架合同擬好了嗎?”
“好了好了。”薛欣連連點頭:“不過,為什么選這家啊,我看他們除了生意好像不錯,也沒有太大優勢。那邊我記得不是有高揚旅行社的分社嗎,恩也跟他們有合作……”
“少問。”楊果拍拍她的頭,“接下來還有一段時間要麻煩你,新員工還沒找好。”
“啊?”薛欣看向徐觀:“這不是咱們的新員工嗎?”
“他可忙著呢。”楊果擺手,“咱們得重新招人。”
薛欣搓著手,不失時機地推出自己的閨蜜:“那我這邊有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