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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果微笑著點頭,又小聲對身邊的徐觀說:“逃票?”
以往來洞里薩湖, 都是需要付費的, 也不知他怎么找到的這地方,獨獨就這一條小船,兩邊的水上房屋里, 盤腿坐在懸空屋板邊緣拿著木盆就地舀了深黃色的湖水洗衣服的婦女,時不時便要瞟他們一眼。
還有渾身赤-裸的小孩,在并不干凈的水里打鬧著,假裝不經意湊近,再猛地一甩頭,水珠子胡亂飛向船里。
“去去!”船夫小哥黑著一張臉,假作氣惱地要拿木槳打他們,小孩發出清脆的笑,很快就靈活地鉆進水里不見,又在不遠處的水面露出半個腦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船上的陌生人。
徐觀心情很好的樣子,含笑捏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修長手指在唇前豎起來,輕聲道:“噓?!?
行駛了大概十多分鐘,兩側房屋稀落,河道寬闊起來,遠處漸漸出現兩層的大型船只,旅客們聚集在二樓盡頭的觀景平臺,看起來就像一只只黑色螞蟻。
“那是可以去往馬德望和金邊的?!毙「缯f著,指向不遠處一座小小的船屋,“那是我的家人開的餐廳,現在我們就過去?!?
等到了,楊果才發現船屋其實很大,加上底部支架,足足有三層平房那么高。雨季時下船就能直接步入一樓,旱季就需要從小船順著兩側的木梯爬上去。
靠近船頭的地方,青綠的藤蔓纏繞著向上一直延伸到二樓,正中間擺著一個小木桌,其上有兩個香薰蠟燭,還沒有點燃。
看來船屋的主人在擺設上花了不少心思。
尾部是漆成原木色的兩三間屋子,其中一個應該就是廚房,敞開的大窗里有兩個女人在準備食材,船夫小哥向年輕的那個微笑,用越南語說了些什么,女人含羞帶怯地沖楊果二人揮揮手,很快又帶著滿臉紅霞低下頭。
小哥笑地燦爛,對二人說:“這是,我的未婚妻蘇麗亞?!?
而后他指了指樓上,又說:“飯還要等一會兒,你們可以去二樓看看景色?!?
楊果點頭,順著樓梯走上二樓,這里整層空蕩,到腰部的欄桿都只圍了一半,楊果背靠角落的欄桿,向徐觀伸手:“都一天了。”
徐觀嘴角含笑,故意裝成聽不懂的樣子看著她不說話。
楊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轉身用手肘撐著欄桿不理他了。
日頭西移,不遠處空尼浮村附近的船只漸漸密集起來,搭載著數不清的游客,和從村落里出來靠旅游業謀生的小船。
滯悶的空氣開始流動,帶來陣陣暖風,河面泛起粼粼波光,身側有熱度靠近,楊果轉頭,聽見“咔嚓”一聲響。
徐觀微笑著把相機關掉背在身后,從褲兜里摸出煙點上,遞給她,說:“今天就這一根?!?
楊果撇嘴,沒說什么,安靜靠著欄桿抽起煙。
這個位置樓下是廚房,食物的香味順著風飄上來,楊果低頭,看見樓下被隔開的小屋里,天窗被移開了。
船夫小哥站在屋里,抬頭沖他們笑,而后指了指自己的腳下。
他赤著腳站在一根孤零零的狹窄木板上,木板旁有淺淺水光,靜靜趴伏著幾條大小不一的黑影。
楊果起初沒有看清,不由彎下腰,半個身子探出去仔細看,才發現那些黑影是鱷魚。
雖然知道這邊的習俗,不少水上村落的人家都會圏養鱷魚作為旅游賣點和食品進行售賣,但乍然看見,楊果還是被驚了一下。
這時肩膀被一只大手握住,男人將她往上拉了拉,說:“小心點。”
楊果不由自主伸手覆蓋住他的手,說:“……你不會點了鱷魚肉吧?!?
“我吃過。”徐觀笑了聲,“不好吃?!?
楊果沒吃過,也不感興趣,說:“那是像澳洲的袋鼠肉一樣,圖個新鮮,真吃到嘴里,才會后悔?!?
徐觀點頭,補充道:“而且,那姑娘看著也不像會剝鱷魚皮的樣子?!?
“怎么,”楊果挑眉:“看不起我們女人?”
靠河水討生活的人,她可不信人家連這也不會。
徐觀沒答話,反而說起別的:“你知道蘇麗亞什么意思嗎?”
楊果搖頭。
“是陽光的意思?!毙煊^繼續說:“這在柬埔寨,本來不該是平民能擁有的名字,但恩說,蘇麗亞就是他的陽光?!?
恩就是帶他們來的船夫小哥。
“知道得挺清楚啊?!睏罟祥L聲音,彎身將煙頭在腳下踩滅。
徐觀打開空掉的煙盒,接過她手里的煙頭裝進去,“當然是恩告訴我的?!?
天際處絲絮般的云層染上紅霞,飯菜的香味愈濃,徐觀說:“下去吧?!?
回到一樓,天光被遮掩,略顯黯淡的空間里,唯一的小桌上兩盞香薰蠟燭已經被點亮,桌上擺著簡簡單單的牛排和沙拉。
燭火搖曳中,蘇麗亞和恩站在桌旁,對他們說:“用餐愉快?!?
接著他們就走開了,姑娘赤著腳,被未婚夫牽著回到廚房,雪白腳腕上一串精致的銀鈴發出清脆的響。楊果不由多看了兩眼。
吃飯中途,楊果注意到,徐觀的習慣是先將牛排一塊塊切好。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突然放下刀叉,將盤子往他那邊一推,說:“我的刀鈍?!?
徐觀抬頭看她一眼,沒說話,只將兩人的盤子調換過來。
楊果吃飯很快,牛排已經被吃掉三分之一,徐觀盤子里還整整齊齊留著一整塊,被切成適宜入口的大小。
絮狀的紅云流轉到一邊,完整的紅日露出來,倒影在湖面是長條狀,整塊流動的湖泊都被染成金黃的綢子,遠近的船只就在這塊金色的綢緞上,緩慢溫柔地漂泊。
那對年輕的未婚夫妻,手挽著手坐在船尾,表情安靜又寧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