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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在上次吃早飯的小桌落座,楊果分給徐觀一雙筷子,笑瞇瞇的:“嘗嘗手藝。”
西紅柿切這么碎,汁水全融進湯里,喝著有點沙沙的口感,徐觀吃飯很慢,修長手指執(zhí)著筷子,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凈。
“不錯。”他說。
楊果一直等到他開口才動筷子,吃得很慢,幾乎是幾根幾根挑起來。
這里其實也不是餐廳,兩面通風,從楊果這里能看到后院的國槐,安靜沉默,銀色的清亮月色流瀉一地。
也能看見默默吃飯的徐觀,他的后背應(yīng)該也是銀色的,t恤貼著微微拱起的脊背,脊椎骨流暢衍伸進后腰。
她突然想要時間慢一點。
“明天老嚴該生氣了。”徐觀說。
楊果拿筷子敲敲碗沿:“那又怎么?”
“也不怎么。”徐觀頓了頓,似乎沒想到當年做事規(guī)規(guī)矩矩,最能討老嚴歡心的楊果會這么說。
“生氣了,那就哄唄。”楊果無所謂地說:“大不了請他吃頓好的。”
徐觀彎彎嘴角,看著她說:“這么多年,你倒是還懂。”
楊果靜下來,沒有接話。
無論任何時候提到時間,氣氛總會突然凝重一點。徐觀察覺到女人淡下去的表情,正想說什么,對方重又笑起來,說:“我懂很多人,但沒搞懂過自己。”
他又不知道怎么接話了。
楊果以前……以前她是什么樣的?徐觀默默回憶起來,然后發(fā)現(xiàn),記憶中關(guān)于她,都是校報相關(guān),或者常常氣喘吁吁的狼狽樣子。
狼狽的,平凡的,但是很聰明,很瘦很高的一個女生。
今晚氣氛很好,楊果不想話題就這樣斷了,開始找話聊:“好吃嗎?”
徐觀點頭,認真評價起來:“雞湯很濃,豬油跟植物油的感覺不一樣,也許處理得好,不膩而且香。雞蛋不像是養(yǎng)殖的,但也不柴,很嫩……”
楊果又咯咯笑起來。
他還是這樣的,一碗最簡單的番茄蛋雞湯面能吃出什么,但他很體貼,很有禮貌,下意識就拿能品嘗出來的優(yōu)點挨個細說。
徐觀被她的笑聲打斷,干脆換了一種方式夸獎:“你常常做飯吧?應(yīng)該很有經(jīng)驗才做出來這么好吃的夜宵。”
楊果卻搖搖頭,“沒有啊,我前二十二年,一次飯也沒做過。”
她可沒有撒謊,以前在家都是周朝解決所有衣食住行,連碗也不讓她洗,吃完就被趕回房間學習。到了大學住宿,和艾瑪詩她們一起要么吃食堂要么外出下館子,過年過節(jié)回家周朝更不讓她做家務(wù)了,生怕她沒有學校規(guī)定的作業(yè)約束松懈下來,成日監(jiān)督她安排人生計劃。
也就到澳洲那幾年,生活費高昂,除去工作地點安排的餐食,她也只能在出租屋嘗試自己解決。
這碗面真說不上有多美味,楊果沖徐觀一抱拳,“謝謝賞臉,也就磨練了三年,微末之技讓您見笑了。”
“三年?”徐觀被她逗得真心實意笑起來,說:“那跟我一樣啊。”
他這時喝完最后一口湯,唇珠上染著淺淺的亮色,唇角處還有之前受傷留下的紅印,笑容是卸下負擔后的輕松。
他們坐在小小廳道,前后通風,楊果耳邊的碎發(fā)搔得皮膚很癢,她看著徐觀,眼神漸漸變了。
跟我一樣啊。
“徐觀。”她叫他。
“嗯?”
徐觀抬起頭,臉上還掛著笑,對面的女人突然直起身,雞湯殘留的溫暖油氣混合著她身上奇異的香,竟然一瞬讓他以為海風撲面。
她隔著小桌迅速彎過腰,他只來得及看見她耳骨上一整排碎鉆在燈光下閃過瑩亮。
緊接著,唇上傳來濕熱的觸感。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有個小可愛給我投雷了,但是手機后臺顯示在審核,今早用電腦再看就是已被刪除,不知道是被jj吞了還是什么,不是我刪的啊啊啊!
另外明天準備要飛回學校,開學已經(jīng)遲到,一回去就有兩個due等著我,所以接下來一周只能隔日更新,一周以后恢復日更,抱歉。
歡迎捉蟲。
第25章
十七樓的高層電梯公寓, 一般而言是聽不到鳥叫聲的。楊果覺淺,常常睡眠不好, 從來不用設(shè)鬧鐘, 但這也不代表,還未到生物鐘將自己喚醒的時候被電話鈴聲吵醒,就不會生氣了。
她接起來,鼻息重重的以表達不滿。
對面是艾瑪詩的怒吼:“你還有臉生氣!你說說上回那事兒, 給我發(fā)個短信就算完了?”
“啊……”楊果前一天晚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只睡了兩三個小時,眼睛酸脹得不行。她把電話拿遠了點,瞇縫著眼看時間,才早上六點半。
“啊什么啊, 睡傻了?”
楊果都能想象到艾瑪詩對著手機唾沫橫飛的樣子,她翻了個身,從床頭柜摸到煙, 結(jié)果只摸到扁扁的盒子,床頭的煙灰缸里堆滿煙頭。
這時候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想起昨晚自己干了什么。
楊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就在幾周以前, 她剛到北京,看見徐觀的那個晚上, 她還想著不能急, 得慢慢來。
但也許是夜風太溫柔,月色下的國槐太沉默,她幾乎以為自己能聽到落葉溶進泥土, 地上細小螞蟻踩過水泥,世間萬物的循環(huán)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