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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觀也許覺得唐突,也許會覺得她很可笑。
楊果不知道他信不信這突然又蒼白的解釋,沒什么反應(yīng)地扭動鑰匙,電瓶發(fā)出幾乎聽不到的轟鳴聲,他說:“上來吧?!?
楊果挑挑眉,“那我,去你家?”
“不嫌棄的話。”徐觀淡淡說:“租的小地方罷了?!?
楊果沒再說話,干脆利落地在后排落座,雙手輕輕搭在座位邊沿,可以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但是碰不到他。
他載著她漸漸駛離高樓大廈,進(jìn)入七拐八彎的胡同巷子,擠擠挨挨的平房里,偶爾傳出人聲和狗吠。
楊果伸出一只手,臂彎還未打直便能碰到粗糲的墻面。
左拐、右拐、再左,穿過兩條巷口,再開兩分鐘。
“到了。”徐觀停下車,一腿伸長撐在地面。
楊果扶著他的肩膀下車,沒有用力也能感受到手心里他身體的熱度。
徐觀讓她幫忙扶著車,拿鑰匙開了木門,先是一個小院子,簡單鋪就的石子路隔開右邊的小片菜圃和左邊簇?fù)淼哪档せㄅ?,道路盡頭橫列著幾間屋子,有一兩間透出燈光。
他接過龍頭領(lǐng)著楊果往里走,卻繞過了主屋和幾間側(cè)房,進(jìn)了后院。
后院明顯比前院小很多,有一間木屋附在墻角,三側(cè)木板圍攏成徐觀住的地方。楊果跟著他進(jìn)屋,卻沒有預(yù)料中的灰塵味,很小的空間里,一張床加一個簡易的布制衣柜就是全部。
徐觀把帆布口袋放到衣柜旁邊的地上,轉(zhuǎn)頭看見楊果正在滿屋子打量,說:“沒凳子,你就坐床上吧?!?
楊果依言坐下,看見床尾處有一大瓶怡寶純凈水,已經(jīng)只剩一半了。徐觀又問:“喝水嗎?”
楊果點(diǎn)點(diǎn)頭,“謝謝。”
于是徐觀又出去了,回來時手里提著個老式的燒水壺,他把純凈水倒進(jìn)水壺,放在床頭的地面插上電,楊果說:“坐啊?!?
徐觀卻站在床頭處,沒有動作。
燒水聲由小漸大,兩人就這么一坐一站,沉默等待著水沸,直到水壺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壺嘴里蒸騰出熱氣,純凈水在內(nèi)里冒著氣泡,氣氛才開始漸漸松動。
徐觀用杯子倒了水,說:“洗過了。”
楊果接過杯子,卻沒喝,隨手把杯子放到地上,轉(zhuǎn)而從雙肩包里拿出一個口袋,里面是酒精碘伏和醫(yī)用棉簽。
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買的,這時拿出來,就像一個回到房間后悄悄拿出零食的學(xué)生。
“我看看你背后。”她說。
徐觀沒聽,只說:“身上沒傷?!?
楊果也沒聽,站起來一把掀開了他的襯衫。
男人小麥色的后背上,有一大片淤青。
她又說:“你坐?!?
徐觀伸手向后想把衣服放下來,卻被楊果一把按住,她的聲音從背后傳過來,很沉很悶。
“讓你坐?!?
這回他終于坐下了。
楊果坐在他身側(cè),依次從口袋里拿出酒精、碘伏消毒,期間她說:“破皮了,攬著會有些疼,你忍著點(diǎn)兒?!?
徐觀突然有些想笑,他問:“攬著是什么意思?”
楊果才意識到這是西南官話,于他而言確實(shí)方言了,解釋道:“就是刺激到傷口會比較疼?!?
他住的地方是人家后院的儲藏室,沒有窗戶,入睡前他都不會關(guān)門,此時從開著的門,能看到院里的國槐樹下堆滿落葉。
“你是哪兒人?”他突然問。
“武漢。”
“武漢……”他低聲道:“好地方?!?
楊果笑了聲,手下動作越輕,“確實(shí)是好地方?!?
徐觀又問:“你畢業(yè)以后……是回家了?”
楊果沒回答,徐觀微微轉(zhuǎn)頭,看見她垂著眸子,盯著自己的背部微微出神。
似乎過了很久,橫排的兩間屋子里的燈熄滅一盞,只剩下剛好照到國槐的一小塊暖黃長方形。
楊果才說:“沒有,我去了澳洲?!?
氣氛突然變得粘稠,徐觀躊躇著說:“南半球的天很藍(lán)?!?
楊果輕笑:“你去過?”
“當(dāng)然?!?
他這一聲回答太自然,好像從北京千里迢迢到南半球去旅游,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尋常人都能輕而易舉做到的事。
楊果知道,這是從小出生在極優(yōu)渥的家庭環(huán)境下才會有的自然。
房間的燈很暗,靜寂黑夜里,徐觀的手機(jī)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