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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世,怎么也有個幾十年的壽命,但于地府來講,也不過就是幾日光景,是以卷耳卡著時辰算了算,在人界的閻追十六歲這年,她才不緊不慢的來到人間。
天界的是神仙,地府的是鬼仙,仙雖是一樣的,可待遇卻各不相同,人界常常有供奉天帝、月老這樣口碑較好的神仙的廟宇。
可誰見過供孟婆和閻王的?
怕是顯命長了。
手上的紅樊躁動不安,間或吐出冰冷信子舔舐著她白皙的手腕,卷耳安撫的摸了摸它,“莫怕。”
地府陰氣重,在那呆久了,難免對人界這浩然之氣犯憷。
今日正趕上鎮(zhèn)里的市集,街道上賣什么的都有,卷耳用術(shù)法給自己換了身粗布麻衣,徑直的向坊市的一位老嫗走去。
……
周圍的小販都知道,那嚴(yán)婆婆已經(jīng)在這墻底下坐了半月有余了。
別人買賣的都是一些食物瓜果,可她在這卻是想買人。
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大家也都知道她家里的境況。
她已經(jīng)年過耄老,將死之人沒有其他愿望,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孫子。
嚴(yán)家窮,再加上她家孫子咳急嚴(yán)重,村里鎮(zhèn)上自是沒有姑娘愿意嫁過來,沒有辦法,嚴(yán)婆婆便想到了這個方法。
有人住雕梁畫棟的亭臺樓閣,也有人棲身于幾尺方寸的狹窄一隅,有人笑問何不食肉糜,有人為了一石米而丟了命。
這人間,從來都不公平。
半串銅錢捏在她布滿老繭開裂的手里,嚴(yán)婆婆靠在一處偏僻的墻根下,茫然出神。
這已經(jīng)是她在這的第十四天了。可還未等到肯賣身的姑娘。
人之將死,自己總是有所覺的,嚴(yán)婆婆覺著自己時日無多,若再不能買個人回去,她怕是會死不瞑目。
她正胡思亂想些,冷不丁的,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陰影。
嚴(yán)婆婆抬眼,便見一位容貌昳麗的女子在她身前蹲下,溫溫柔柔道:“您看,我怎么樣?”
……
……
卷耳跟著嚴(yán)婆婆回到村里的時候,這一天已經(jīng)快過完了,回村的泥土地上崎嶇不平,嚴(yán)婆婆的步子卻忽然矯健起來。
她怎么能不開心呢。
心里的大石終于落了地,嚴(yán)婆婆手里牽著卷耳,一路絮絮叨叨的說著她孫子的事。
“我那兒子兒媳死的早,只留下了這么一個孩子,他從小身體便不好,這些年有我照顧著,可身體仍舊一日不如一日。”
“我如今的歲數(shù)已經(jīng)大了,哪里能一直照顧他,買了你來,我也沒指望著你們能給我嚴(yán)家傳宗接代,只盼著能等我死后,能有個陪著小追的人。”
她手里撐著根隨手揀來的木棍,頭發(fā)花白的不見一絲黑色,佝僂著身體,把全部重量壓在手里那根木棍上,仿佛是支撐著她的全部力氣。
老人家是真的松了口氣,好像解決了心頭大患似的,臉上都透出淡淡紅暈來。
卷耳臉上漫不經(jīng)心的笑收了些。
她能看出,這老者命數(shù)也快到盡頭了。
卷耳雖然知曉這凡塵幾載只是閻追的一個劫數(shù)而已,并不是他真正的人生,可于嚴(yán)婆婆而言,那卻是她唯一的孫子。
粗布長裙也未能掩蓋下她殊絕的容貌,卷耳伸手扶著嚴(yán)婆婆,聲線溫和,“您慢點(diǎn)。”
嚴(yán)婆婆抹了抹淚,看了眼卷耳被這一個笑而柔和了的艷麗面孔,“讓你看笑話了。”
卷耳搖頭。
兩人又徒步行了許久,新雨過后,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泥土氣息,村里炊煙裊裊,不遠(yuǎn)處偶爾傳來一陣陣狗吠聲,隔絕世外車馬喧囂。
卷耳跟在嚴(yán)婆婆身后拐入一條小巷,直到一處小院映入眼簾,嚴(yán)婆婆才停下腳步。
看著眼前搖搖欲墜的房屋,卷耳有些感慨。
閻追那人一身的嬌毛,在地府時處處用度都是拔尖的,連照明用的冥燭都是用妖骨提煉許久才得一支的珍品。
可如今......
閻追歷劫三世都會慘死,如今這是第二世。
第一世死的早,不過幾歲光景便掉下水淹死了,甚至連尸體都沒找到。
他死得難看,連帶著本尊的氣數(shù)都受了影響,這事讓閻追如鯁在喉,是以這一世便讓孟婆來幫扶一下。
好處,是二十顆神元丹。
嚴(yán)婆婆推開柵門進(jìn)了院子,卷耳跟在她身后進(jìn)來,踩過一地枯枝脆葉,直至推開房門。
然后差點(diǎn)被濃郁死氣沖的暈過去。
這屋子無疑是她見過的最破落的地方,地府雖無生氣,可詭旖建筑不知凡幾,如今這間小屋卻只有黃土墻,破木桌椅,還有預(yù)示著命不久矣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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