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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就是農民的幸福,只要糧倉里有充足的糧食,過年時能火房里能掛著滿滿的臘肉,錢袋子里有碰著叮當做響的銀錢,那生活就很愜意了,就沒有什么其他的可以奢求的了。
謝松青晃了晃沾滿油的雙手,抬頭看著那肉串經過太陽的照射后變的紅紅的,晶瑩剔透的樣子,那透過來的光讓他目眩。
他不由得想起在西陽時的年關,年年也都在備著各式年貨。有養豬的家里便會宰一頭豬,但那都是少數人家。西陽的人靠水維持生計,一年到頭都在外面打魚撈蝦,少有那在家里養豬的閑工夫。
大多數的人家備的年貨還是曬的那魚干。一到年底,大小各異的魚干便會掛的到處都是,空氣里都彌漫咸腥的味道。
但謝松青家沒閑錢去置辦那些,只能買一些沒人要的、手指長的鯽魚曬在那外頭,看著便有些寒酸。
在年少的謝松青眼里,這種咸腥的味道就像是烏云一般揮之不去。小時候因為家中貧困,謝母便會去那河邊打掉魚貼補家用,謝母長像秀麗,面容姣好,在打魚的男人堆里面自然會引起有心人的覬覦。
有些人看她是寡婦便存了些輕薄的心思,在年底時便會假模假樣的提著兩條魚來送給謝母和謝松青,到了謝家后那透著欲望的眼便一刻也不曾離了謝母的臉,肆意的打量著,口里也吐著不干不凈的話語。
謝母又何曾不知他們的心思,可她不敢當著那些二流子的面翻臉。她還要靠打魚的掙的這點銀錢供謝松青讀書,如果那些打魚人鬧翻,那她也別想在西陽的地界上再打到一條魚。
謝松青早熟的很,他知道那些來送東西的不是好人,每次有人來他都會緊盯著他,如果那些二流子有動手動腳的跡象他就趕快大聲喊叫。后來他一到年關就把那家門緊閉,不放一人進來。
也幸的有他,謝母才能免受屈辱。
可是有句老話叫做“寡婦門前是非多”,縱使謝母潔身自好,可也有些風言風語吹到了他家門前。
“謝家寡婦看著挺正經一人,平日里卻凈干那些不干凈的事,勾引別人的男人。”
“你可聽說了嗎?林三郎又去找謝寡婦了,前兒才見他從謝家出來呢!”
“真夠不要臉的,還有那么大個孩子看著呢,當著孩子的面……”
“你別看她那孩兒,長得也是一臉招人的樣呢……小小年紀讓這么個娘養著能養好?都給養歪咯!”
……
謝母是個很隱忍的性子,這些話她都聽了,可她一句也不敢辯駁,半夜里卻常常哭的悲切。謝松青咬牙看著那些閑著沒事說他家長短的婦人,恨不得咬他們兩塊肉下來。
他恨自己不夠強壯,不能把那些犯渾的打魚人給一棒子趕走,但謝母總是寬慰著他,忍一忍,只有年底那幾天,咬咬牙就過去了。
在謝松青考過了童試后,來他家耍混的人就再也沒有了,那些嚼舌根的婦人們看他有出息后,也都收了那副尖酸的嘴臉,轉而巴結奉承他,但他一概沒理會過。
日子好過了一些后,他們不會在過年時沒銀錢買魚置辦年貨而遭人侮辱,但每年的年關依舊是謝松青最不愿意過的日子。年少時受的屈辱就像是腐爛的魚臭味已經牢牢的刻在了他的心里,揮之不去。
但在李耀宗的家中,他感受到的是濃濃的暖意,李家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冬日里溫暖的太陽,溫暖而又受人喜愛。
謝松青輕吐了一口濁氣,把那些腌臜事情都拋在了腦后,人如果一世都活在過往里,那他永遠都在用過去在一遍遍的傷害自己,而他不愿這樣,他始終相信,他的日子是會越過越好的。
“松青,再去屋里喝點茶吧,這些臘腸還要曬一會,我再做點血腸給你帶回去。”李楊氏笑著讓李耀宗和謝松青都進去,她則把早就準備好的豬血和煮熟的糯米飯混在一起加上鹽做成血腸,這也是李家兄弟們最愛吃的。
“大哥,謝夫子,你快進來,我們把肉都烤好了,香噴噴的!”剩下的肉已經被李耀榮和李耀祖串成串兒拿到碳火上給烤熟了,李耀榮高聲招呼著他們進去吃。
李耀宗輕嗤一聲,邀著謝松青進了里屋。在沒人見著的角落,他抓過了謝松青的手,慢慢的揉搓幾下,那么好大幾盆肉切了下來,手指一直繃著也是很累。
“手酸嗎?給你揉揉?”李耀宗低聲問了幾句,“沒事兒,甩甩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