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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找到的?”金山脖子上插了管子,又戴著氧氣面罩,說話很艱難。
金珠臉色一黑,“別管了,好好養病。”
金山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氣,這是憤怒的表現,也沒像往常一般勸他,只是道:“妙……妙然……”
小陶很快將獨自躲在角落的女孩牽過來,笑得齜牙咧嘴,“快叫爸爸,你爸爸不知多想你呢!”
“像,真像……跟你媽真像。”
紅花卻張不開嘴,只是滿眼淚水的看著這個陌生人。在她還沒跑出那家人之前,對親爸爸她是幻想過的,只是被打得太多,四歲以前的事都記不清了,“爸爸”只是一個高大的能保護她的背影。可病床上的人又矮又瘦,她實在對不上號。
三個大人滿懷期待的看著她,紅花愈發緊張,扁著嘴道:“我……我想媽媽。”
金山急得“呼哧呼哧”的喘,整個病房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金珠忙按住他急欲起來的身子。
“你媽媽……我對不住你啊妙然,你媽媽剛生下你就……就去了,她把你托付給我,我卻沒照顧好你,我對不住你們母女倆。”眼淚順著瘦削蒼老的面龐滑落。
金珠掏出手帕幫他擦了擦,他也沒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嫂子”。哥哥結婚那年他剛去部隊,沒趕上婚禮,后來嫂子大出血去世他也只是在母親的信里知道,而越來越像她的紅花,他卻是對面相逢不相識。
紅花帶著哭腔問:“我……我的親……親媽媽嗎?”
金山一愣,搞半天這孩子說的不是已逝的妻子?莫非是買下她的那戶人家?感情這么好的嗎?
“那家人待你好不好?”
“好!我喜歡媽媽和弟弟!”說起向家,紅花是毫不猶豫,而看向金家人,她卻是滿眼防備與陌生。
金山又哭了。
金珠其實早有心理準備,缺位了六年的父女之情想要見一面就找回來,無異于癡人說夢。同時,這也至少說明她在向家過得幸福,那個女人沒有虧待她。
大哥大的聲音突然打破塞滿空氣的沉默。
“喂!誰啊?”
“咦……鴨蛋?你說什么,你姐,她在呢。”小陶看著老板臉色,不知道這電話該不該拿給紅花。
紅花卻早在他叫出“鴨蛋”的時候就激動起來,一把接過大哥大,“弟弟?喂?能聽見我說話嗎弟弟?”
“我到了,到好幾天了都,還是坐飛機呢,在天上飛了好久好久,能看見潔白的云朵……什么?媽媽去了深市?有伴兒嗎?沒有那多害怕呀!”
病室內三個大男人面面相覷,這還是剛才那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嗎?明明就是個小話嘮。
“我很好呢弟弟,你別擔心,讓媽媽也別擔心,我明天就回去了,很想你們……嗚嗚……”說著說著又哭了。
金珠只覺自己太陽穴“突突突”的跳,再一次意識到,他們的感情已經勝過血脈。
金珠一面失望,一面欣慰,那家人不曾虧待她,真好。
于是,當天晚上,他做了個艱難的決定——“我們去紅星吧。”
“啥?!”小陶大驚失色,紅星縣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為了找妙然誰會去,可現在明明找到了,怎么還……
沒想到金珠思忖片刻也點點頭,“好,你先把身子養好,我讓人去辦。”
“老板!”小陶想要勸兩句,可老板的決定從來不容人置疑。
金山雖然瘦小,但思慮周全。強行把孩子跟向家人分離,只會刺激她的逆反心理,不如先在那邊陪陪她,讓她適應金家人,慢慢的總有機會。只要找到了,心也就踏實了,在哪兒無所謂,有妙然的地方就是家。
況且,弟弟現在的業務主要集中在高峰市,離紅星也不遠,兄弟倆可以有個照應,以后把父母接過來也就一家團聚了。
第032章
林鳳音雖只買了三千塊錢的貨,卻足有兩噸之重。
因為便宜。
蓮花池的衣服價格本就便宜, 的確良這種十年前就開始流行的面料做的男女士襯衫不到一塊二, 女士泡泡紗的連衣裙很時尚也很漂亮,在紅星得六七塊, 這邊進價只要三塊五。
最關鍵是南方現在正流行“文化衫”,深市街頭幾乎誰都穿著一件。
這年代所謂的文化衫, 就是圓領t恤衫,前胸印有文字和圖案, 跟正式的素凈白襯衫相比更輕薄自在, 也顯得更時尚、更休閑, 用料不好,價格低廉, 幾毛錢就能買到一件。
跟白送的一樣。
紅星縣城位于平原地帶,氣候溫熱, 農歷二月份就開始熱起來, 所以林鳳音壓根沒進一件秋冬裝, 全拿夏裝。男女老少大中小號都有, 她有自信,也沒想過“賣不掉”這個問題。
當然, 也不敢想。這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批發市場門口很多干苦力的年輕人,給幾塊錢他們就能幫忙送上火車,到了省城再花幾塊錢,又給送上去紅星縣的過路車,不到十天, 她帶著兩大車衣服回家了。
鴨蛋早早得了她的電話,天沒亮就催爺爺奶奶上火車站接她,老爺子還借了隔壁的人力三輪。
老兩口見她買了小山似的貨,驚訝得一句話說不出,想罵她敗家吧,人說不定還能掙一筆,說她不務正業吧,人也沒一去不回。思來想去只恨自家兒子不爭氣,要是東陽還活著,怎么會允許她亂來?
林鳳音可沒時間猜他們心思,只是問鴨蛋作業寫完沒,每天有沒有按時起床背書,有沒有把借來的書看完,有沒有按時還回去……全部得到兒子肯定的回答,她才松口氣。
以后出去進貨的機會還多,兒子的學習習慣再不養成……以前有紅花領著,互相監督,現在讓他猴子稱霸王,不知道會不會破罐破摔。
“媽媽,張叔叔叫你呢。”鴨蛋晃了晃她的手臂。
“哪個張叔叔?”林鳳音抬頭,見對面走來個男人,熟悉的白襯衫扎進藍灰色褲子里,熟悉的國字臉。這不那天上門的張文順嘛!
林鳳音輕咳一聲,“你好。”
“要搬東西?我在前頭遇著向叔。”說著,立馬接過她肩上的大包,“聽我姐說你們搬縣里來了,這樣對老人腿腳好,孩子上學也方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