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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恕他,向來是算無遺策,更是不惜以自己為餌。他還真是,毫不顧惜自身。
心還在砰砰亂跳著,此時此刻,糜蕪才知道,自己竟是那樣害怕失去他。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突然停住,跟著車簾被掀起,謝臨的笑臉出現眼前,輕聲道:“好了,下來吧。”
糜蕪探頭望出去,周圍靜悄悄的,送葬的隊伍都不見了,車子孤零零停在一片樹林邊上,林中一條小路蜿蜒通向遠處。
“先帝的靈柩早先已經從密道送去了帝陵,陛下方才也過去了。”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謝臨解釋道,“這是條近路,大隊伍改從另一邊入口進山,從這邊走的話能省一半路程。”
他伸手想要扶她,糜蕪早已經自己跳下了車子,快步向林中走去,謝臨跟上來,林中四無人聲,初生的綠草柔軟輕滑,踩在腳底下發出簌簌的輕響,越發襯得四周安靜到了極點。
“糜蕪。”
糜蕪突然聽見謝臨在身后叫她,回頭看時,謝臨站在那里,笑笑地看著她,道:“我要走了。”
糜蕪怔了一下,一時有些不解,又聽謝臨說道:“此事一畢,郭氏逆黨也算連根鏟除,陛下交代我的事情都已經辦完了,我準備出京,去揚州走走。”
每一個字都聽懂了,糜蕪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謝臨慢慢走近了,低下頭看她,又是一笑:“糜蕪,這是我第一次問你,也是最后一次問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糜蕪忽然有些感傷,她以為他永遠不會開口,這樣他們就永遠都能夠若無其事地相處下去,然而他還是開了口。
她低下頭,默默不語。
謝臨早已經知道會是如此結局,然而卻不得不問,不得不說:“我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不過沒關系,我不會問,也不會計較,在我身邊,你永遠都是自由的。”
眼睛濕著,糜蕪笑著,搖了搖頭。
謝臨笑起來,道:“那么,我也只好一個人走了。”
他又走近一步,近到不能再近時,慢慢從懷中摸出一把梳子,柔聲道:“你的鬢角松了,我幫你理一下。”
水意朦朧的光線中,糜蕪看清了,他手中拿的,正是她那把金背螺鈿梳。
謝臨輕輕地,一點點地把她散亂的碎發抿上去,靠得那樣近,糜蕪又嗅到他身上的松葉氣味,像他的人一樣,清冽得讓人不忍。
謝臨停住手,將梳子插回她濃密的發髻中,笑道:“好了。”
當日在暮云山上,他留下她的梳子,如今還給她,他終究什么也沒能留住,不過,也好。
糜蕪低聲問道:“什么時候走?”
余光卻瞥見樹叢中白色素服的一角,是崔恕。
作者有話要說: 為我的小謝一大哭,我真是個后媽……
第133章
吉時到時, 梓宮送入陵寢, 附葬的靜淑皇后靈柩也安置在側旁,謝庭跪讀哀冊, 崔恕率領文武百官和宗室、命婦在靈前行跪拜之禮, 痛哭舉哀。
糜蕪跪在距離崔恕極近的地方,看著他明顯消瘦的背影, 心神不寧。
之前在林中時, 她想要追上他,然而他走得極快,等她一路追到落腳的地方時, 送葬的隊伍也跟來了, 大庭廣眾之下,她卻也不好再說什么。
回想起方才的情形, 委實有些曖昧, 而崔恕的反應,也像是誤會了,縱然她問心無愧, 然而不跟他說清楚,心里還是不能夠踏實。
哀聲過后,陵寢關閉, 糜蕪夾在人群中行完虞祭之禮, 待起身之后,才發現崔恕不知什么時候已經不見了。
糜蕪正待尋找,張離走過來說道:“陛下已先行回宮, 命末將護送郡主回府。”
糜蕪心事重重地上了車。他趕著回宮,固然是為了處理郭元君,然而除此以外呢?
未初時分,永巷盡頭的院門悄悄打開,一個太監閃身進來,一路小跑來到房中,向正在對鏡梳妝的郭元君說道:“成了。”
郭元君慢慢在紅唇上點了口脂,傲然起身,道:“去請太子!”
她再次對鏡端詳了自己的妝容,整理好衣服,邁步向門外走去。長長的巷子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四周圍一片寂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兩側的高墻之間回蕩著。
不對!若是諸事已定,怎么會如此安靜?
心頭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預感,郭元君下意識地停住了步子。
就在此時,巷口處忽然傳來崔祁煦的高聲喊叫:“母親,母親!”
“煦兒?”
郭元君答應著快走幾步,當先看見崔祁煦扎煞著兩只手站在巷口,一看見她就大叫起來:“母親,母親救我!”
他身后一人慢慢回過身來,玄衣玉冠,面沉如水,是崔恕。
郭元君猛地停住腳步,頰上的血色頓時消失了。
這最后一搏,終究還是敗了。
也是,如今今非昔比,依舊效忠于崔祁煦和她的人已經沒剩下幾個,她被困在永巷里出不得門,身邊到處都是崔恕的耳目,為了聯絡舊部,為了布置這次刺殺,她用盡所有的棋子,也徹底把自己牽連進去了,這次一敗,她不可能再像上次一樣輕松脫身。
心中有無數個念頭閃過,郭元君卻只是站定了,看著崔恕說道:“又被你逃過了,你還真是好運氣。”
“證據確鑿,這一次,你逃不掉。”崔恕淡淡說道。
“老天不肯幫我,我無話可說。”郭元君冷冷說道,“你想如何處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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