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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退這一步嗎?
卻在此時,后殿的門開了,崔恕慢慢地走了出來。
糜蕪一陣驚喜,連忙在墻后藏好了身形,悄悄注視著崔恕的舉動。
他走的極慢,幾乎是一點點向外挪步,旁邊伺候的太監想要上前攙扶,卻被他擺擺手斥退了,只是自己慢慢地向庭中走來。
燭光之下,他的脊背依舊挺得很直,似乎與平時沒什么兩樣,可糜蕪知道,此時他的腿必定沒什么知覺,否則他絕不會走得這么慢。
心突然軟到了極點,糜蕪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無聲地嘆了口氣。
崔恕一級一級下了臺階,抬頭向抱廈的方向望去,廊下掛著燈籠,屋里卻是一片漆黑,主人似乎已經睡下,可他能感覺到,她正躲在某個地方看著他。
皇帝給出的答案有無數種可能,并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可他愿意賭一把,賭自己最終能讓她回心轉意。
假如結果不如人意,他也只能愿賭服輸。
翌日一早,因為病重許久沒有上早朝的崔道昀出現在了垂拱殿,并且頒下旨意,冊封江糜蕪為昌樂郡主,食邑昌樂郡,即日在宮外選址,營造郡主府邸。
“朕答應了六郎不再收你做女兒。”散朝之后,崔道昀溫聲向糜蕪說著話,跟著遞過來兩個卷軸,“這是朕擬好的兩道旨意,要選哪個,你自己定。”
作者有話要說: 老崔:霸道皇帝,在線教學。
老崔:這倆人,真是不讓朕省心。
第107章
冬至之時, 京中下起了半尺厚的大雪, 萬眾矚目的獻俘禮也選定在這天舉行,天還沒亮時, 宮中已經燈火通明, 車馬依仗冒雪整備,只等時辰一到, 便送崔恕出城, 親自迎接凱旋歸來的陳清和。
之前郭思賢作亂時,扣住大軍的糧餉不發,陳清和沒有后援, 于是鋌而走險, 率領騎兵只帶上一兩天的糧食,突襲西陵軍帳, 原本也是無奈之舉, 誰知西陵人近些年只跟郭思賢打些不疼不癢的拉鋸戰,早就沒了銳氣,突然碰上這種剛猛的打法, 頓時驚慌失措,十數萬大軍竟被幾千騎兵沖得七零八落,陳清和頓時找到了竅門, 于是后續作戰便以騎兵奔襲, 配合步兵收尾,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殲滅西陵大軍七萬多人,活捉左賢王, 取得了朝廷這十幾年來對西陵作戰的第一次壓倒性勝利。
消息傳來后舉國歡慶,崔道昀當即下令陳清和押解左賢王等西陵要人返京獻俘,冬天里路程難走,陳清和一路緊趕慢趕走了一個多月,這才趕上了年前最后一個大節令冬至,也是錦上添花的一點意頭。
冬至照例要吃餛飩的,御膳房早備下了各色餡子的百味餛飩,包的極是小巧,一口一個還有富余,湯頭又做的極鮮美,饒是崔道昀脾胃虛弱,也還是破例吃了五六個才放下碗筷。
糜蕪近來都與他同桌共食,見他吃得還是極少,連忙將陳皮紅豆沙雙手遞過去,道:“陛下嘗嘗這個,解膩滋潤的,吃了餛飩正好吃這個。”
“這頓已經吃的太多了。”崔道昀擺擺手,問道,“你那個郡主府,弄得怎么樣了?”
冬天并非動土的好時機,所以糜蕪的昌樂郡主府修建的很是緩慢,此時只剛剛開始采購花草奇石,準備堆壘假山而已,糜蕪笑道:“看樣子要到明年夏天才能收拾出個大概的樣子,等全都弄好了,我請陛下過去逛逛好不好?”
崔道昀微微一笑,語調便感慨起來,道:“好,若是能趕得上,朕去給你暖房。”
只怕是,趕不上了。
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冬至日是大朝會,在京所有的官員按制都要到大慶殿上朝。”
糜蕪有些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說起政事,只是含笑看著他,崔道昀便道:“今日冊立太子。”
冊立太子,自然是崔恕了。糜蕪笑而不語,他也是實至名歸。
崔道昀又道:“冊立之后,還要觀看英國公獻俘,大約總要兩個時辰左右才能散朝,散朝后還要賜百官冬至宴,大約要鬧到未時末也未必能散,你若是待著無聊的話,就出宮逛逛去吧。”
“真的?”糜蕪再沒想到居然能出宮,頓時眉眼中都盛了笑意,喜盈盈地說道,“我從進京到現在,統共只出去逛過一回,早想到外面看看了,陛下真好!”
她滿面笑容的,崔道昀看著也是歡喜,便道:“那么吃了早膳就去吧,冬至時京中市肆都要歇業,街上都是走親串門的,沒什么看頭,你只往城南的城隍廟和崇福寺去逛,城隍廟背后有一片臘梅,崇福寺出名的是紅梅,此時也都開了吧,映著大雪,正是冬天該看的景致。”
什么紅梅臘梅大雪景致,糜蕪倒是無所謂,在宮中悶了這么久,能出去走走,已經是喜出望外。糜蕪忙起身行禮,笑道:“謝陛下恩裳!”
盤錦軟簾一動,卻是崔恕邁步走了進來,道:“父皇,諸事都已經備齊,兒臣這就出城迎接英國公。”
“你略等一等。”崔道昀道,“待會兒糜蕪也要出去,你等她收拾一下,帶她一起去出宮吧。”
崔恕看向糜蕪,眉目間便漾出一絲歡喜。雖然日常往來福寧宮,少不得也會碰見她,然而政事繁忙,皇帝病勢又越發沉重,所以總沒有機會單獨說話,如今皇帝讓他帶她出宮,分明是有意讓他們單獨相處了,看來這些天他時時提起,皇帝大約已經改變了心意。
崔恕忙道:“兒臣等著便是。”
糜蕪有些意外,看向崔道昀時,崔道昀只是神色溫和地說道:“你得趕快些了,大軍入城是按著時辰的,不能耽誤。”
糜蕪知道此事重大,忙三下兩下吃完了飯,等回房收拾好隨身的衣包,穿了雪褂子出來向皇帝辭行時,崔恕正在廊下站著,雖然沒說話,沉沉的目光卻一直在她身上,一時也不放松,哪怕她走進屋里,仍舊能感覺到他的注視。。
崔道昀正在穿朝服,看見她穿的齊整,含笑說道:“去吧,好好玩一天,別著涼了。”
糜蕪行禮告退,出來時崔恕邁步走到近前,咔一聲撐開了手中的青絹傘,遮在了她的頭頂。
雪花如同鵝毛一般,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透過薄薄的青絹,依稀能看見一點點灰色的雪影子,糜蕪抬眼看向崔恕,笑道:“多謝你。”
皇帝這么安排,實在有些出乎意料,那日賜下的兩道旨意,她該選哪道?
崔恕難得見她如此溫順,歡喜慢慢地從心底溢上來,輕聲向她說道:“我送你出東華門,之后我走朱雀大街往東城門去,另外著衛士送你去城隍廟。今日城中三教九流之人都在到處閑逛,城隍廟怕是要擁擠到不堪的程度,你只看一眼就好,不要往人堆里去擠,我先安排人過去清場。”
可若是人都被清走了,還有什么熱鬧可看?糜蕪笑著說道:“別,左右有衛士跟著,也不會有事,大不了我不往人多的地方去就是了。”
崔恕哪里能放心?正要再說,糜蕪早已經轉了話題:“恭喜你啊。”
看來皇帝已經告訴了她冊立太子之事了。崔恕垂目看她,低聲道:“若是你能早日答允,我更高興。”
糜蕪嗤的一笑,抬手向著青絹的傘面上一彈,彈得那些浮在上面的雪花紛紛向周遭四散開來,她便伸了手到傘外去接,漫不經心地說道:“陛下跟我說過,太傅家有好女,年方及笄,尚未婚配,還說英國公膝下有兩個女兒,也都是待字閨中。”
看來她對他的事,也并不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崔恕心中一陣歡喜,輕聲道:“別人我都不管,我只是問你要一句話。”
“我么,”糜蕪邁步跨出福寧宮高高的門檻,笑道,“我只想自自在在地出去玩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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